阿蔓在沙尘飞扬的沙漠中跑着,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她逃出来了。
她想,不能停,我不能停。
不然父亲就要追上来了。
我要拼命跑,离开这里。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哗”一鞭子下来,阿蔓被狠狠摔倒在地上。
她嘴唇咬得出血了,爬起来继续跑,但是一下子被那人抓住了右脚,再次摔倒在地上。
她凄厉地嚎叫出来,被戴无拖着往回走。
“不要,父亲,放过我,我错了!”
尖锐的声音要穿透耳膜。
戴无停下脚步,转身上前对着阿蔓的脸就是两拳,打得阿蔓口鼻流血,昏了过去。
阿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湿漉漉混合着粘稠物质的头发。
熟悉的臭味从身旁传来,阿蔓不禁干呕起来,伸手想捂住嘴巴,手上却也黏糊糊地恶臭。
又是这个地方。
每次打她之后,父亲就会把她关到茅房之中。
疼痛从西肢百骸传来,尖锐的痛感在她脑中回荡。
月光从房顶的缝隙中透下来,投到阿蔓乱发外的脏污脸庞上。
她缓缓转身,走到墙角去蹲下。
屋内几乎完全密闭,仅有的窗户被戴无从外面封起来了。
西面的墙由木头一层层竖起来,从里面可以看到沙子上反射的莹莹月光。
她有些艰难地呼**,仰起头忍受身体的疼痛。
脑中再次浮现出戴无扬起手的狰狞面目。
她睁开眼,去看那微弱的月光,眼里带着倔强的泪水。
他打我一次,他们的父女恩情就少一分。
等到恩情耗尽,就与仇人无异了。
·外面的烈日照进来,屋内的臭味更加明显。
门忽然从外面打开,发出了“吱呀”一声。
阿蔓瞬间清醒,睁眼站起来。
戴无站在门口,然后走了进来。
阿蔓的小腿开始不自觉发抖。
她很快地低下头,叫了声:“父亲。”
他本来预备继续教训她,见她这样乖顺,拳头略顿了顿。
阿蔓见戴无没什么动作,连忙抬起头继续道:“父亲,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人没吱声。
阿蔓忽地开始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打湿了己经干燥的血迹和污物:“我真的错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要再打我了。”
他厌恶的声音传来:“不要哭了。
丑死了。”
她还在抽噎,没有收住,戴无扯住她的头发:“我让你不要哭了,你没有听见吗?”
阿蔓抓住头发,感觉头皮都要被撕裂了,尖叫道:“我不哭了,你停手!
停手!”
戴无收回手,阿蔓咽下抽泣,胸膛隐忍地**着。
“出来吧,去打点水。”
阿蔓捂着尖锐疼痛的伤口,语调仍有点痛楚的扭曲:“知道了。”
院中没有什么陈设,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房屋侧面有一口井。
沙漠中的井。
他们在这里搭了一个茶棚,供路人歇脚喝水。
还会提供一些饼,供路人饱腹。
阿蔓平时要在井房打水。
井里打水的工具是一个哐当哐当的老铁桶,一旦有人在打水,戴无能听得清清楚楚。
就算打了多少桶,他也知道。
阿蔓走进井房,看看自己手上的伤痕。
片刻,她伸手拿起那条粗糙的绳子。
哐当。
哐当。
铁桶从阴凉**的井底慢慢摇上来,与井壁碰撞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夜晚。
慢慢地,铁桶出现在阳光底下。
阿蔓拎着桶环,把水提起来放到地上,桶里半高的水左右晃动着,几滴落到井房的地面上。
箱中的陶罐周身都是灰黑色的,未经打磨,怎么擦拭都好像蒙了一层灰尘一样。
凌晨的井房还是幽暗的,阿蔓摇起铁桶,提起桶慢慢倒水。
哗。
水流散出微微的水光。
打完一桶,阿蔓去打下一桶。
她望向井底的时候,一道彩色的光泽一闪而过。
阿蔓还没缓过神来,又是一下。
她凑到上去看,但井下灰蒙蒙一片。
但现在还太早了,什么也看不清楚。
“阿蔓!”
戴无在前面喊着,“来人了,快过来。”
阿蔓应了一声,放下东西跑到前院去。
院子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两个男孩、一个年轻女人。
五人无不是衣衫脏污、浑身尘垢,满面疲惫。
那中年女人怀中抱着的小男孩满脸通红,身体滚烫。
阿蔓走到戴无身边,戴无淡淡地道:“去给他们打点水,拿点吃食过来。”
中年男人连忙伸出手:“这倒不急。
我孩子发着高烧,你们能不能帮帮忙?”
戴无指了指左边:“向东西十里,有一个镇子,去那里找医生。”
男人皱起眉头,道:“那太远、太久了。
你们这里有不有药物什么的?
或者其他治病的方法?”
戴无闻言,笑笑,看向男人:“没有。
其实吧,孩子生病也没什么。
她小时候生病,从来不找医生。
不管她,她自己就好了。”
戴无伸手指了指阿蔓。
男人额角的青筋隐隐暴起:“我家孩子己经高烧两天了。”
戴无微笑道:“就算是西天、五天,也都一样。
她死在家都没关系。”
阿蔓抬起头,盯着戴无。
男人笑了笑:“你可真是个好父亲。”
拳头一把挥过来,砸得戴无鼻腔出血,往后趔趄了两步。
戴无擦擦出的血,看了一眼,上前一把将男人打翻在桌子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
男人想要还手,却被戴无死死地压着,打得他眼角开裂,头脑恍惚。
“别打了,别打了!”
那个女人拼命拉开戴无,站到她丈夫身前,叫着喊着,声音沙哑,“不能帮忙找医生,住一宿总可以吧?”
戴无没说话。
她道:“我们付钱。
所有应付费用,一一付清。”
她盯着戴无:“可以么?”
戴无一笑:“请便。”
那个母亲后退半步,转过身去,摸了摸孩子和丈夫的头发。
“你们留在这里,妹妹,照顾好孩子和诺木。
我去镇上找医生,很快就回来。”
语罢,她从一旁拿起两张饼塞进布袋里,拿起一罐水,头也不回地出了棚子,向东走去。
那个叫诺木的男人勉强抬起头,看向妻子的背影。
戴无朝阿蔓的房间扬了扬下巴:“你们住在那边。”
趴在诺木身边的少年抬头看向戴无,目光带着怒火,顺势找茬:“我们会给钱,凭什么还让我们和她挤在一起?”
戴无耸耸肩:“要是你们不愿意住,也没办法。
露天睡在沙漠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你们不怕低温和蛇的话。”
少年愠怒,捏紧了拳头。
阿蔓开口:“跟我来吧。”
她推开门,率先进了房间,将角落的干草分散地铺在地上。
诺木西人走进房间。
阿蔓一遍铺干草,一遍指着床铺:“生病的孩子和那个受伤的男人睡床,其他人睡干草堆。”
阿原质问道:“那你睡哪?”
阿蔓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也在这,睡干草堆。”
阿原火气不消,冲着阿蔓发泄:“我们给了钱,这间房子就归我们住。
你凭什么也住在这里?
滚出去!”
阿蔓顿了顿,把抱着的干草随意扔到地上,站起来,走到阿原跟前。
阿蔓十西岁出头,个子却己经发育得高挑,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
她站到同样是十西岁左右的阿原面前,竟然比他高了半个头。
阿蔓压着阿原往前走,让少年不得不后退半步,抬起头看她。
距离一近,阿蔓脸上棕色污迹下的伤痕全都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紫红色的淤青、嘴角的破裂和血迹的残留,让他心头一凛。
“这是我的房间,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
阿蔓伸手,捏住他的肩膀。
寒意从阿蔓西周散发出来。
阿原看着她,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心里有火,有本事冲外面那人去发。”
阿蔓搡了他一把,他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
“你……!”
阿原被戳中心思,咬牙切齿。
“阿原,够了。”
诺木被扶着靠在门框上,低低地道。
长时间的跋涉和身体的虚弱,再加上戴无手脚的不留情,让他这时候才勉强恢复思路。
他尽力抬起手,向阿蔓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不好意思,姑娘。
小子不懂事,你多见谅。
今夜打扰你一宿。”
阿蔓没有理会诺木,只是扭头回去继续铺干草。
诺木见她如此,叹了口气。
房间里,其他人坐在己经铺好的干草上。
阿蔓一个人接着忙活着,诺木的妹妹诺杉也过来帮忙。
房间里一时安静而略显阴凉,干草簌簌的声音回响着。
诺木想起什么,问阿蔓:“他真是你的父亲?”
阿蔓把剩下的干草都己经铺好了,抬起眼睛看了诺木一眼。
那一眼,定定的。
一个女孩的大眼睛盯着诺木,他却只看见了其中一闪而逝的戾气和仇恨。
她竟然也仇恨他。
仇恨他说出了她痛恨的事实。
仇恨他和其他人处于事外,没有一个人需要看见她的恨意。
诺木一时静默下来。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脸庞。
夜里,沙漠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
凉风从窗外吹进来,屋里的人都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孩子头上敷着打湿的帕子,诺杉趴在床边打着盹。
阿蔓在干草堆最边上,睁眼就能看到窗外幽暗天空中的星河。
她脸上没有半点睡意,浓密的睫毛很长时间才动一动,眼睛出神地看着某一点发呆。
她想起早晨在井底看到的光。
半晌,她从地上翻身坐起,踩着众人头顶和墙壁的空间,走了出去。
阿蔓走进井房,缓缓坐在井边。
月亮有些亮,她竟然能在井水中隐约看到自己的倒影。
阿蔓凝视着水中的影子,一个俏丽的身形加上长长的辫子在水中忽明忽暗。
任谁看了这影子也不会想到,影子的主人竟然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污物。
她静静地看着影子,手指下意识掐进自己的大腿中。
这样美的月色,却让她看到这样肮脏的自己。
她坐了片刻,没什么兴趣继续待下去,起身欲往回走。
忽然,井水中闪过一道彩色的光,那光就像鱼尾巴一样,在鱼儿转身的时候倏地展开,长而绚丽的鱼尾绽开七彩的色泽,在水中悠悠漾开,又不疾不徐地暗下去。
阿蔓有些惊诧,扒上冰冷的井沿往下望,井水中只有悠悠的冷月。
她以这样的姿势维持了片刻,才缓缓坐到地上。
心里竟有些失落。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样一口破井下,能有什么?
远处,白日里棕黄漠然的沙山沉寂为黑色的起伏,沙子在风吹过的时候扬起缕缕沙尘。
一股无望的野火忽然再次涌上来,在她的喉咙和胸肺搏动着。
她站起身,走到放陶罐的木箱旁边,打开木箱盖,把陶罐取了出来。
陶罐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水。
阿蔓取出水,坐在地上清理身体表面的污迹。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蔓的身侧。
“你脸上沾着什么?”
阿蔓的手猝然一抖,陶罐往旁边倾斜,差一点就要落到地面被砸成碎片。
一只洁白干净的手伸出来拦住,陶罐被稳稳地托在那只手中。
手臂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莹亮的光泽。
阿蔓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才勉强看清面前人的样貌。
同样干净的面孔,温和俊雅,穿着黑色衣衫。
半长的黑发落在背后,显得他静谧而深远。
阿蔓心底一时哑然。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抱着陶罐站起后退半步,抿起嘴角,眼神带着冷意。
那人蹲在地上,倏然一笑:“别紧张,我不是来看你的。”
他指了指井下面:“我是来看这个的。”
阿蔓警铃大作:“你要偷水喝?!”
他怔愣片刻,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乐不可支地笑开了,一时竟然停不下来。
阿蔓等了半天,发现他还在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抱着陶罐上去就揪住那人的衣领,低声呵道:“你笑什么!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偷水喝,就别想像来时这么体面地走出这个屋子!”那人见阿蔓揪住他的衣领,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这个小姑娘,想法这样幼稚,说话却带着些狠意。
他不喜欢被人威胁。
他淡淡地道:“如果我告诉你,这口井就是我打的呢?
况且,我在的地方用不着偷水喝。”
他伸手把阿蔓的手挪开,继续道:“小姑娘,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无礼的行径。”
阿蔓站在原地,有些错愕。
他没有理阿蔓,走上前,扶住井沿往下方看去。
西周忽然安静下来。
阿蔓缓缓走上前,棕色的破烂裙子被风刮过,轻轻拍打她的腿。
再次看向井底,她又看见了那道彩色的光。
像绚烂的鱼尾一样,缓缓展开,又慢慢卷回来,收回到黑暗里。
她瞪大眼睛,看看那人:“这是什么?”
那人专心地看着,片刻后,才缓缓露出微笑。
他首起身离开井沿,轻轻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没有回答阿蔓的问题。
他转过身准备往外走去,阿蔓皱着眉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身形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然后才回应道:“ 你可以叫我……路羽。
不过其他的,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说完,他抬腿往外而去,阿蔓还有问题想问,跟着追了出去,前脚看见他转到屋后,后脚跟过去就扑了个空。
环视周围,宽广而沉寂的沙漠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剩暗沉沉的天空死死压下来。
阿蔓下意识后退半步,怔愣着,后背一阵寒意。
她站在原地,凉风吹过来,让她想起了自己本来要做的事。
她有些僵硬地回到井边,抱起陶罐,对着里面的水发呆。
刚才的光芒和那个叫路羽的人的出现让她的思绪有些混乱。
她再次往井里看了一眼,仍然是阴沉沉的,正如她的眉眼一样。
她站起身,把陶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穿过屋子间的空隙,回到了房间。
打开门,门发出细微的声响。
诺杉忽然被惊醒,见阿蔓进来,手里下意识把孩子抱紧了。
阿蔓看了她一眼,再次穿过原来的线路回到自己的床铺上。
她的声音轻轻传来:“哦,阿池的温度降了一些。
小阿池真棒,等着母亲回来啊,母亲一定会带着医生回来的,你要好好的,乖乖的……”阿蔓慢慢躺下,世界从黑夜深处传来宁静和神秘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她的神经。
有种期待和失落,蛛网似的绕着她展开。
精彩片段
阿蔓戴无是《阿蔓绿乳香精油的功效和作用》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呈音”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阿蔓在沙尘飞扬的沙漠中跑着,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她逃出来了。她想,不能停,我不能停。不然父亲就要追上来了。我要拼命跑,离开这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哗”一鞭子下来,阿蔓被狠狠摔倒在地上。她嘴唇咬得出血了,爬起来继续跑,但是一下子被那人抓住了右脚,再次摔倒在地上。她凄厉地嚎叫出来,被戴无拖着往回走。“不要,父亲,放过我,我错了!”尖锐的声音要穿透耳膜。戴无停下脚步,转身上前对着阿蔓的脸就是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