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离开的第三年,我在巷尾不起眼的裁缝铺里,撞见了一个小团子。
他不过四五岁,穿着矜贵的小西装,那双淡漠的桃花眼简直跟那个男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我。
心脏猛地紧缩,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血泪过往,像是破土的荆棘瞬间缠绕。
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小朋友,要不要吃块桂花糕?很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他乖顺地接过糕点,安安静静地听着我自顾自的呢喃。
我说,我曾经是京圈最骄傲的玫瑰,后来被爱人亲手折断了刺,扔进了烂泥里。
我说,我当年走的时候也怀过一个宝宝,如果还在,应该和他一样高了。
小团子突然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我,想不想那个把阿姨弄丢的笨蛋叔叔?
我愣了神,随即眼底一片清明,轻笑着摇头。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三年了,那个名字,我连提都不想再提。”
“提不提,由不得你。”
一道低沉阴鸷的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我浑身僵硬,捏着桂花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声音,哪怕化成灰我都认得。
傅谨言。
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又亲手把我推下深渊的男人。
小团子听到声音,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手里刚咬了一口的糕点“啪嗒”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却不敢跑过去,只敢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囚犯。
“爸爸......”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彻底遮挡。
傅谨言穿着纯黑的手工西装,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死死锁着我。
三年不见,他似乎更瘦了,颧骨微凸,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淤青。
像个疯子,又像个行尸走肉。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指尖掐进掌心,借着痛意维持面上的淡漠。
“这位先生,私闯民宅,不太礼貌吧?”
傅谨言置若罔闻。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直到把我逼至裁缝台的死角。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抚上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沈织,你果然没死。”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狂喜。
我偏头避开他的气息,冷笑一声,随手拿起台上的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线头。
“先生认错人了,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叫温宁。”
“沈织?那是谁?死了吗?”
“既然死了,先生不去烧纸,跑来我这晦气的小店做什么?”
傅谨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我拿着剪刀的手,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会捅下去。
“温宁?”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温顺安宁?沈织,这从来都不是你的性子。”
“你为了躲我,连这种俗气的名字都肯用?”
小团子这时候突然冲过来,抱住傅谨言的大腿,带着哭腔喊道。
“爸爸!不要欺负漂亮阿姨!”
“阿姨给我吃桂花糕,她是好人!”
傅谨言低头,眼神冰冷地扫过脚边的孩子,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厌恶。
“闭嘴。”
“傅念,谁准你乱跑的?”
傅念?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念?他在念谁?
真是讽刺。
当年逼我打掉孩子,任由我满身是血倒在雨夜的人是他。
现在给私生子取名叫“念”的人也是他。
我嗤笑出声,将剪刀重重拍在桌上。
“这位先生,要教训儿子回家教训。”
“别在我店里演什么深情戏码,我看着反胃。”
傅谨言猛地抬头,眼底赤红一片。
他突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反胃?”
“沈织,这三年我找你找得快疯了,你跟我说反胃?”
“跟我回家。”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传了过来。
“谨言!念念找到了吗?”
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高定连衣裙的女人。
宋婉。
那个当年哭着说自己得了绝症,需要傅谨言陪护,最后却“奇迹般”康复,顺便怀了傅谨言孩子的女人。
也是我的好妹妹。
她看到我的一瞬间,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见了鬼般的惊恐。
“姐......姐姐?”
“你......你是人是鬼?”
我甩开傅谨言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冲着宋婉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
“宋小姐这话说的。”
“我若是鬼,第一个要找的,不就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