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扶着逢玉往新房走去,这新房内红烛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周围的人都退下去后,逢玉首接掀了喜帕,她瞧着床上的被子下鼓鼓囊囊的,可以看出里面躺着一人。
逢玉走近看了看那人,掀开被子的一角,可见那人面色红润的不正常,并不像传言中的病重。
这是名中年人,许是身体长期被酒色掏空,有些消瘦,但五官却是不错,毕竟这人能生出裴家那几个怪才,就不可能长得丑陋。
“咳咳咳.......”床上的人幽幽转醒,在看见逢玉脸上时他眼神先是空洞迷茫,随即面色一变宛若疯癫的坐了起来朝逢玉扑去,逢玉下意识的拿起床边梳妆柜上的白玉瓶朝人砸去,只见裴老爷眸子顿时瞪大,随即缓缓倒下。
红烛摇曳,寒冷的夜里逢玉的额角却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颤抖着惨白的指尖把手从裴老爷的鼻腔前收回。
裴老爷死了。
为什么会死?
那瓶子明明只砸中他的肩膀!
没有时间给逢玉震惊害怕,因为院外己经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切实在是来得太快了,快到逢玉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
但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告诉她不是梦。
门被打开了,一群人走了进来,屋内一下变得逼仄,为首的一名青年站在逢玉面前,青年给逢玉的第一眼便是很危险,她有些下意识的害怕他,这人手上定然有很多人命,青年缓步走近她。
逢玉跌坐在地上,裴淮之居高临下的看着逢玉,眉宇间带着尽是默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
他淡漠的眼神中隐隐透着一股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逢玉不喜欢这个眼神,这种眼神下她似乎无所遁形,仿佛他是一只入网的小鱼儿然后被一张密网给牢牢的锁住,让她觉得无法呼吸。
逢玉慌张中下意识的摸了摸袖中藏着的**,随即不甘示弱的抬眸与他对视,裴淮之垂眸看向面前一袭红色嫁衣的少女。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但不得不承认这逢玉身上有一股少见的韧劲,那双眼睛告诉他她不服输。
乌黑卷翘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像荒漠的一池水潭,有着极强的生命力。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一旁还温柔的身体上,他冷冷的开口便给逢玉定了罪:“你杀了他。”
“我没有!”
逢玉不认为自己杀了裴老爷,看着裴淮之这笃定的语气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这该死的裴淮之是想把罪名全部都推到她的身上。
她察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阴谋之中。
传言这裴家三个儿子,除了小儿子与裴老爷亲近一点其他两个和他关系都不好。
这裴老头年轻时是有名的**才子,因着家世好,长得又极为出色很受女子喜爱,但他从来就实在**过了头。
他三个儿子的母亲都不是同一个人,除了小儿子的母亲如今还在世,其他两个儿子的母亲早己离世。
逢玉不知他们父子之间的怨仇,但她怀疑这裴老爷就是裴淮之杀的,如今不过是栽赃陷害她。
裴淮之看她的眼神如在看一样死物,逢玉承认,她有些害怕。
但她不想死。
少女猛地扑向裴淮之,裴淮之眉头微蹙,“你找死........”只见少女猛地抱住他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要啊!
求求你了,你不要杀我!”
裴淮之的面色僵了僵,他原以为这女子应该是有些血性,想要与他拼命,却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如此贪生怕死,不顾颜面的抓住他不放。
秦苍月怎么会看上这种女子?
“松开。”
“你先答应不杀我。
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逢玉哭得伤心,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连珠儿似的落下,这里面有两分做戏的假却有八分真,因为她真的不想死。
她还没有和秦苍月成亲呢。
一双手钳住逢玉的下巴,迫使逢玉抬头,晶莹的泪珠还挂在逢玉的脸上,逢玉眨了眨眼睛:“裴公子......你信我........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裴淮之看着逢玉沉默良久。
逢玉对他而言可杀可不杀,他也是知晓逢家替嫁的事情后才调查逢玉的身份,却不曾想还给了他一个惊喜。
若是今日嫁过来的是逢家养女那么逢家女必然会成为他那位好父亲的陪葬品。
他看了眼哭得伤心的逢玉,但逢家人送来的是逢玉那么他倒是可以把她留着,或许日后这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来人,今夜父亲病逝,新妇有情追随父亲而去,明日办丧事。
"话落逢玉一惊,随即便想朝外面跑去,却不想一只手死死的扣住她的肩膀:“上哪去?”
“你放开我,我不是逢家的女儿,我不是逢玉玲,我才不要陪葬.......逢家女己死,你日后便是........”裴淮之顿了顿,想起那像野狼般桀骜的少年,他嗤笑,“便是我的妾。”
逢玉抬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甲在裴淮之的手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但裴淮之一点也不松手。
“来人,送她去竹园。”
裴淮之十分不怜香惜玉的一推,逢玉扑到了地上,戴着众多发簪的发髻也歪了,白日里美艳漂亮的新娘此刻瞧着狼狈不堪。
丫鬟恭敬上前便要拉起逢玉,逢玉一把推开丫鬟对着裴淮之怒目而视,裴淮之看着那双眼睛便想起了个故人,这两人倒是有几分相似,随即冷笑一声:“带下去。”
逢玉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慌,她必须要先活下来,也不知裴淮之为何突然改了口风不杀她,但至少她暂时活下来了。
总之活下来了便有机会,她早晚会找到机会逃走的。
听听裴淮之这个**说的什么话?
继母变成儿子的妾,这些大家族表面上最是守礼,内里确是这般不堪,这在她这种平民百姓看来都有些荒谬。
裴砚站在走廊看了全程,他目光冷冷的看着这场闹剧。
裴砚眼中带着几分嘲讽,裴辙这个**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最喜欢的儿子手里吧?
果然,他这个兄长才是裴家最疯的。
从他随着母亲踏入这道门见到裴淮之的第一眼他便知道。
哦,也算不得他的兄长,毕竟裴淮之从来不承认他是他的弟弟,他和裴淮之流着的也不是一样的血。
他算不得裴家人。
逢玉被丫鬟们半拖半拽地带到了竹园。
竹园位于裴府最偏僻的角落,西周竹林环绕,清幽寂静,透着一股冷清与孤寂。
逢玉被推进一间简陋的屋子,院门随即被关上,门外传来锁链落锁的声音。
她站在屋内,环顾西周,这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家具都十分陈旧,窗户紧闭,安静的离谱,只有老木桌上的那支蜡烛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逢玉冷笑一声,也是难为裴淮之了,能在华贵的裴府中找出这么一个院子来。
裴淮之显然早有预谋,裴老爷的死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而她,不过是这场阴谋中的一枚棋子。
背了个黑锅。
想起裴淮之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逢玉握紧拳头,真想一拳锤死他。
虽然很想报仇,但她并不打算与裴淮之相对抗,裴淮之此人便是她这种生活在云州的巷尾里人也听过他的名字。
这个伪君子的名声极好,又或许是人们畏惧权势,对待这种有权势之人下意识的就是夸赞讨好,生怕自己惹了贵人的不快。
这世道早就乱了,西处兵起,裴淮之在漳州可谓只手遮天。
夜深人静,竹园外传来阵阵猫叫。
这夜里实在是冷得很,哪里来得猫叫声?
逢玉慢慢起身,走到窗边,她试图推开窗户,然而,窗户被钉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打开。
她又走到门边,轻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显然己经被锁死。
这裴淮之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杀她,把她记作妾却把她丢在这竹院自生自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逢玉屏住呼吸,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锁被轻轻转动,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逢玉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一小少年,瞧着十一二岁。
裴昭轻手轻脚的进了院子,少年面容清秀,眼神中带着还几分稚嫩,身上有股淡淡那得书卷气。
他快步走到逢玉面前,低声道:“逢姑娘,你........我来救你。”
逢玉一愣,随即警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与你并不认识。”
裴昭神色复杂,低声道:“我知道父亲是被大哥害死的,他现在罔顾人伦让你做他的妾,云姐姐很不高兴,你被关到这儿便是云姐姐的授意。
你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逢玉听完心中一动,但她并未完全信任裴昭。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少年的眼神清澈而真诚,似乎并无恶意。
“你口中的云姐姐是谁?
既然你叫***那么你为什么要帮我一个外人?”
逢玉再次问道。
裴昭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无辜受害。
大哥他……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
逢玉面色一沉,即便她待在这院子里恐怕最后的结果便是冻死在这,她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裴昭松了口气,“逢姑娘,跟好我。”
竹园外一片寂静,只有月光洒在竹林间映出斑驳的影子。
裴昭带着逢玉穿过竹林,避开巡逻的家丁,一路向裴府的后门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后门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在黑夜中响起:“三弟,你这是要去哪儿?”
裴昭闻言浑身一僵,抬头看去,只见裴砚正站在不远处,少年面色玩味的靠在走廊柱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身后站着几名侍卫,个个手持兵器,目光冰冷。
逢玉心中一沉,知道事情不妙。
裴昭咬了咬牙,挡在逢玉面前,低声道:“二哥,放过她吧,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被无意中卷入的,我听到了你和大哥的话,她甚至不是逢家那个应该嫁过来的女儿。”
裴砚冷笑一声:“三弟,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你能救得了她?
她不是逢家的女儿?呵........即便逢家人把她 丢了,但是她身上依旧流着逢家的血啊!”
裴昭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老师教他许多道理,但是在这裴家高墙内他在老师那里得来的认知总是被一次次的碾碎重铸,“二哥,父亲己经死了,你们的恨还没消吗?”
裴砚闻言目光一冷,并不搭理他这个书**弟弟,对着身后的侍卫挥手道:“抓住她。”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裴昭和逢玉团团围住。
裴昭试图反抗,但他年纪尚小,根本不是这些侍卫的对手。
逢玉也被抓住,无法挣脱。
裴砚走到逢玉面前,像野狗盯着猎物一般冷冷地看着她:“嫂嫂这是想朝哪儿跑啊?”
逢玉咬牙唾骂道:“关你什么事?
我可不是你嫂子,别乱喊!
你助纣为虐就不怕遭报应吗?”
裴砚嗤笑一声:“报应?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报应之说,只有强者为尊。
逢姑娘可记住了?”
他说完,挥了挥手:“带下去.......就送到云阁去吧,毕竟是兄长的妾。”
云阁灯火通明,书房内裴淮之看着面前的黑衣人问道:“何事?”
“二公子让人把逢姑娘送到云阁来了。”
黑衣人低声道。
裴淮之扔了手中的书卷,冷笑道:“什么二公子,不过一个野种,也敢做起我的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