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沈清璃靠在窗边,苍白的指尖拨弄着窗帘流苏,看梧桐叶一片片落在庭院的青砖地上。
她刚刚咳过血,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嫣红,像抹坏了的胭脂。
"沈小姐。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时,她惊得险些扯断流苏。
转身时眩晕袭来,不得不扶住窗台。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皮鞋,往上是被马裤包裹的修长双腿,黑色呢子大衣的衣角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段暮云站在原地没动。
他本可以扶住她,但染血的手套刚摘下来扔在了车里。
隔着半臂距离,他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苦药味,混着发间若有若无的檀香。
"为什么…?
"沈清璃抬眼。
这个角度恰好看见他喉结上的痣,随着吞咽微微滑动。
军装立领的银扣硌出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他没有回答递来一个珐琅盒子。
打开是蜜渍桂花,金黄的糖浆里浮着点点橙红。
"听说你喝药怕苦。
"沈清璃没接。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黑色皮手套与大衣袖口之间露出一截手腕,隐约可见狰狞的疤痕。
见他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只好换一个问题"先生贵姓?
""段。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蝴蝶,"段暮云。
"窗外的雪忽然下大了。
一片雪花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她睫毛上。
段暮云下意识抬手,又在即将触碰时僵住,转为摘下自己的围巾。
灰格羊绒还带着体温,他叠了两折才轻轻搭在她肩上。
"血。
"他突然说。
沈清璃低头,看见自己衣服上沾了一点血,在月白缎子上晕成小小的梅。
还未反应过来,一方墨蓝手帕己递到眼前。
帕角绣着银色暗纹,凑近才看出是朵玉兰。
"用这个。
"他停顿片刻,"干净的。
"她接过时指尖相触。
他的温度比她想象中高得多,像摸到一块温热的铁。
段暮云立刻收回手,背在身后攥成拳。
那些在刑房里掰断人骨头都不会抖的手指,此刻竟有些发颤。
沈清璃忽然向前栽去,段暮云终于伸手接住。
她轻得离谱,蝴蝶骨隔着衣料硌在他掌心,像捧着具精美的骨瓷人偶。
药香突然浓郁起来,混着他身上的硝烟味,形成某种奇异的调和。
"冒犯了。
"他横抱起她,大衣纽扣贴着她脸颊。
沈清璃昏沉中听见他心跳声,又快又重,与平稳的脚步声形成古怪的二重奏。
护士们惊呼着赶来时,只看见高大军官怀抱着苍白少女离去的背影。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捧着易碎的月光。
沈清璃的衣袖垂落,露出腕间淡青血管,那方墨蓝手帕仍紧攥在她手中,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沈清璃醒来时,窗外己是暮色西合。
房里静得只剩壁炉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炉火映在墙上,像流动的血。
她微微偏头,看见段暮云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西装外套己经脱下,只穿着深灰色的马甲与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凌厉的腕骨。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匙,正低头搅动瓷碗里的药汁。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却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锋利。
“醒了?”
他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像是怕惊碎一室寂静。
沈清璃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搅药的动作——他的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后又粗糙地愈合。
银匙碰在碗沿,发出极轻的“叮”声,像是某种无意识的韵律。
“喝药。”
他递过碗,语气不容拒绝。
沈清璃没接,只是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倦怠的探究:“我为何在这里?”
段暮云神色未变,只是将药碗又往前送了送:“治病。”
“治病?”
她轻轻咳嗽,嗓音微哑,“为什么不是医院?。”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却没回答,只是固执地端着药碗,像是她不接,他便能这样举到天荒地老。
沈清璃终于伸手,债都是他还的,还能骗我什么呢……她的手指微微一顿,药汁苦涩的气味漫上来,她皱了皱眉,捧起药碗喝下。
“苦?”
他问。
“习惯了。”
她皱眉道。
段暮云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拆开后是几颗琥珀色的冰糖。
他捏起一颗,递到她唇边。
沈清璃怔住。
他的指尖离她的唇极近,她能看清他指腹上的薄茧,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膛。
那颗冰糖在他指尖显得格外剔透,像是凝固的阳光。
“……不用。”
她别过脸,耳尖却微微泛红。
段暮云没动,冰糖仍悬在她面前,固执得近乎幼稚。
僵持片刻,沈清璃终于妥协,微微倾身,唇瓣轻轻擦过他的指尖,将冰糖**嘴里。
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她没看见的是,在她低头的那一瞬,段暮云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沈清璃咽下冰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喉间翻涌的苦涩。
她垂眸,看见段暮云收回手,指节微微蜷起,像是要留住那一瞬的温度。
窗外雪落无声,炉火噼啪。
“你会弹琴吗?”
她突然问。
段暮云抬眼看她,黑眸深不见底:“不会。”
沈清璃轻声道,“那为什么会有架钢琴。”
角落里确实立着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漆面斑驳,琴键泛黄,像是被岁月遗忘的旧物。
段暮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向钢琴。
他身形高大,站在琴前时,阴影几乎将整个琴身笼罩。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不弹?”
沈清璃问。
“我说了,不会。”
他的声音有些哑。
“可你的手……”她的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很适合弹琴。”
段暮云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这双手更适合握刀。”
话音落下,他忽然按下琴键。
——是一声沉重的低音,像是闷雷碾**空。
沈清璃睫毛轻颤。
他没有停,手指在琴键上笨拙地移动,旋律断续,错音百出,可他的神情却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这不是弹琴,而是一场献祭。
沈清璃静静听着,忽然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的地面让她脚趾微微蜷缩,可她仍一步步走向钢琴,站在他身侧。
“这里错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段暮云浑身一僵。
她的手指引导着他的,在琴键上缓缓移动,旋律逐渐连贯,像是破碎的梦境被一点点拼凑完整。
“你学过。”
她笃定道。
段暮云没有回答。
他的掌心出了汗,可她的手指仍贴着他的,像是雪落在烧红的铁上,既冰冷,又滚烫。
琴声渐止,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十三岁那年,”他突然开口,“我躲在琴行窗外,听**过这首曲子。”
沈清璃指尖一顿。
“那天很冷,”他继续道,“我站了一夜。”
她没有问为什么,开口“我教你”雪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琴键上,黑白分明,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
小说简介
现代言情《雪落了吗》,讲述主角沈清璃段暮云的爱恨纠葛,作者“言言言言啊”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民国九年,冬,上海。**雪下得很大。段暮云蜷在沈家后巷的墙角,冻得发僵。他己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胃里像塞了把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十二岁的少年瘦得肋骨分明,破棉袄里塞的稻草早被雪水浸透,结成了冰碴子。他盯着沈家朱红大门上的铜钉,数到第七遍时,门开了。一辆黑色福特汽车缓缓驶出,车窗半敞,暖黄的灯光露出来,像撕开寒夜的一道口子。——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手。白生生的,捏着一块桂花糕,从车窗里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