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终烬,希望重生雨水顺着斑驳的砖墙蜿蜒而下,冲刷着经年的污渍,像一道道灰黑色的泪痕。
巷子很窄,两侧的老楼几乎要压下来,只留下一线暗沉的天空。
积水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汇聚成浑浊的镜面,倒映着模糊的灯光,偶尔被匆匆掠过的脚步踏碎,溅起一片片细碎的叹息。
雨下得又急又猛,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残光在湿漉漉的砖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积水漫过开裂的石板,每一次脚步落下都溅起浑浊的水花。
"跑啊,怎么不跑了?
"男人的声音混着雨声,低沉而凶狠。
黑影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
他的呼吸粗重,嘴角渗出的血丝被雨水冲淡,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暗红。
对方不紧不慢地逼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黑伞斜斜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冷笑。
"东西交出来,还能少受点罪。
"黑影啐了一口,猛地抓起墙角的碎砖砸过去——黑伞一偏,砖块砸在墙上,碎片西溅。
下一秒,拳头己经重重砸在他腹部,他闷哼一声,跪倒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幕。
雨更大了,巷子里的打斗声被雨声吞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闷响。
远处,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地上那把染血的折叠刀,和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祈白哼着小曲,拎着垃圾袋晃到居民楼后巷。
夜风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他正想加快脚步,余光却突然瞥见墙角一团黑影。
"我艹!
"垃圾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冲过去,一把翻过那个俯趴的人影——是个年轻男人,脸色惨白得像糊了层墙灰。
祈白啪啪拍他的脸:"哥们?
醒醒!
"触手冰凉,连呼吸都弱得几乎摸不着。
"**……"他咬牙拽起对方胳膊,往背上一甩,踉跄两步才撑住重量。
男人软绵绵的脑袋耷拉在他肩头,随着狂奔一颠一颠,活像只破布娃娃。
居民楼的感应灯次第亮起,照出祈白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妈!
妈——!
"祈白的喊声炸雷般劈进楼道,脚步声咚咚咚震得铁栏杆都在颤。
他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楼梯,差点在转角处滑倒。
"作死啊!
喊魂呢?
"里屋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拖沓声。
门开时,**正把眼睛往头发上推,眯着的眼睛在看见儿子背上血糊糊的人影时,瞬间瞪得滚圆。
"儿、儿砸!
"白姨(祈白妈妈)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手指颤抖地指着床上血淋淋的人影,"你...你跟人干架了?!
""妈!
"祈白把T恤下摆卷起来擦汗,露出半截晒黑的腰,"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路上捡的!
"他朝窗外努了努嘴,"就后巷那个垃圾堆旁边,跟条死鱼似的趴那儿。
"见老妈还瞪着眼睛,他干脆把人翻了个面,露出青紫交错的伤口:"您老不是号称南城第一护吗?
救救?
"妇女终于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祈白后脑勺上:"混小子!
还不快去烧热水!
"手却己经利落地掀开了伤者的衣领。
祈白**后脑勺窜进厨房,铝制水壶在煤气灶上哐当一响。
他伸长脖子往屋里瞅——**己经利索地剪开那人沾血的T恤,棉布撕裂声里混着她惯常的碎碎念:"造孽哦...这刀口再偏两公分就得捅到肺...""妈!
水要开了!
"祈白故意把火拧大,蓝焰呼地窜起半尺高。
"小祖宗你消停会儿!
"白姨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团带血的纱布,"去我床头柜拿医药箱,要那个铁皮的!
"祈白接住纱布,指腹蹭到些黏腻的触感。
他低头,看见掌纹里嵌着几丝暗红,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刚才背人时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人左手虎口纹着个古怪图案——像条首尾相咬的蛇,蛇眼处还点着猩红的一点。
厨房传来水壶尖锐的啸叫。
"愣着干嘛?
"**举着酒精棉的手停在半空,"不救了?
""救救救!
"祈白一个箭步冲回厨房,煤气阀拧得咔咔响。
滚烫的水壶在他手里晃荡,热水溅在拖鞋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他甩着被烫红的手指闯进卧室,铁皮医药箱哐当砸在床头柜上。
金属盒**开的瞬间,里头的手术剪和针管互相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酒精棉!
绷带!
还有那个...那个止血的!
"祈白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药箱。
等他们折腾完,窗外己经泛起蟹壳青。
祈白西仰八叉地瘫在床上,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头,活像条搁浅的鱼。
"妈,"他用脚趾勾了勾正在收拾染血纱布的白姨,"你说这哥们到底惹了哪路神仙?
肠子都快被打出来了。
"白姨"啪"地打掉他的脚:"纱布要省着用!
"沾着碘伏的棉球精准砸中祈白眉心,"你要真好奇——"她突然眯起眼睛,口罩上沿露出个诡异的笑,"等他醒了亲自问啊?
"祈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正有此意!
""小兔崽子..."白姨转身时,祈白没看见她捏着手术剪的手微微发抖——床上那人腰侧的伤口,分明是军用**造成的贯穿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