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拓阿拓君(虹桥默示录)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阿拓阿拓君全章节阅读

虹桥默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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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由阿拓阿拓君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书名:《虹桥默示录》,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千嶋拓从小看得见气象精灵。晴云温柔,雨雾忧郁,可灾难精灵永远血红狰狞。同学眼中他是怪人,唯独暴雨之日的转学生朝雾雨不同。她对着天空起舞时,伞柄飘舞的虹纹丝巾会驱散阴霾。台风警报骤响那夜,阿拓在废弃灯塔寻见独自面对风暴的小雨。“它们……其实很痛苦……”她浑身湿透指向猩红翻腾的气旋精灵。阿拓伸手触碰她微颤的指尖,气象精灵的暴虐瞬间停滞。小雨却抽手逃离,只遗落那枚虹纹丝巾在他掌心。丝巾幻化为真实虹桥贯穿...

精彩内容

第二章:虹桥遗痕与无声的晴空灯塔惊魂过去三天。

世界似乎恢复了某种脆弱的平静。

清晨的阳光懒懒爬上窗台,在千嶋拓的书桌上投下一块温吞的格子。

空气里悬浮着看不见的微尘,在光柱中悠然沉浮。

教室里弥漫着新一天特有的、混杂着昨夜清扫剂残留气息的淡淡味道。

阿拓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右臂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小臂上一圈缠绕得略显仓促的白色纱布,边缘还隐隐透出几丝干涸的褐色。

膝盖压在硬质校裤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那场风暴的真实性。

窗外是再平常不过的校园风景。

樟树墨绿的叶子反射着阳光,操场传来遥远的哨声和跑动的喧嚣。

一切如常。

除了一件事——他的课桌抽屉里,那块虹纹丝巾早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他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贴身钱夹最内层、用塑封袋装好的一块冰冷的“异物”。

那东西极小,不到指甲盖的一半大,半透明的晶体薄片,像某种矿物**的边缘碎片。

只有在强烈的光线下凝视,才能隐隐分辨出内部仿佛有极细微、凝固的七彩光屑在其中,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顽固不休的姿态,缓慢旋转着。

一种无声的能量在其间蛰伏,每一次指腹隔着塑封袋触碰它,都会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如同微电流般的**震颤感,沿着指尖一首爬升至心脏深处。

灯塔那场神迹般净化风暴的巨大虹桥,并未在物理层面留下任何痕迹。

新闻里充斥着对“幽影”台风路径突变、最终诡异消解的种种“专家分析”。

风球过后的校园,只是多了些被暴雨打断的樱树枝叶,以及男生间略带夸张地谈论台风夜经历的喧哗。

阿拓捏紧了钱夹。

只有他知道,那道**天际的虹桥并未真正消失。

它最终坍缩、凝聚成了掌心这块冰冷、沉默的碎片,如影随形。

而他更无法忘记的是,那个在塔顶被血色魔眼映照下、发出绝望警告后决然跃下、消失在凝固风暴中的身影——朝雾雨。

她怎么样了?

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如同幽灵,三天来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阿拓的心脏。

他在返校当天早上第一时间冲到203室门口,贴着冰冷结实的防盗门,企图捕捉一丝生命存在的声音,哪怕是一声细微的咳嗽也好。

然而门内死寂一片,如同坟墓。

他甚至鼓起勇气按了三次门铃,急促的长音在楼道里回荡,除了惊动邻居投射过来的疑惑目光外,再无任何回应。

绝望和猜测像藤蔓疯长。

那血海般的精灵,那惨烈的景象……她逃走了吗?

受了重伤?

还是……一种冰冷的战栗攫住了他。

今天,是她该返校的日子。

当预备铃尖锐地划破教室的空气时,靠走廊的门被轻轻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逆着光,只有一个单薄的轮廓。

“打扰了。

我是新转学来的朝雾雨。

以后请多多指教。”

清冽平静的语调,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淌过冰面。

没有一丝波澜。

嗡——!

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细小的议论潮水。

男生们眼神发亮地聚焦在门口那个身影上,女生们也好奇地交头接耳。

是那个“台风转学生”!

论坛里早就传开的消息!

阿拓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猛地抬起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扭伤脖颈!

真的是她!

朝雾雨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蓝色西式校服裙装,白色的短袜整洁地裹住脚踝。

浓密的长发梳理得异常柔顺光亮,一丝不苟地垂在背后。

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如同上好的细瓷,透出一种缺乏真实感的脆弱。

但除此之外,她身上没有任何阿拓想象中重伤后的痕迹。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得近乎疏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也点不亮那双眼睛——那双曾在雨中用纯粹阳光暖意融化过阴霾的眼睛,此刻像覆了一层薄冰的深湖,平静无波。

唯一让阿拓确认自己记忆没有错乱的是,她的左手腕上,紧紧地缠绕着一圈崭新的、似乎更宽厚些的白色护腕,严严实实地遮盖了一切皮肤。

她的目光极其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带着转学生标准的礼仪性疏远,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过多停留,包括那个坐在窗边、瞳孔**般收缩、脸色比她还要苍白的千嶋拓。

她活着。

安然无恙。

像一个被精确重置过的程序,回到轨道上。

阿拓喉头发紧,胃里一阵翻搅。

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朝雾同学,坐到千嶋同学旁边的空位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朝雾雨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她抱着崭新的教科书,一步步走向那个靠窗倒数第二排、紧挨着阿拓的空座位。

高跟鞋轻轻叩在光洁的地板上,嗒、嗒、嗒——每一下都像踩在阿拓紧绷的神经上。

整个世界的喧嚣被某种巨大的真空吸走,他只能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以及她衣料摩擦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悉索声,混合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他在鼻腔里捕捉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混杂在她身上干净的皂粉味中。

她在他身旁坐下,动作轻缓流畅。

崭新的书被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那股消毒水的气息更清晰了些,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仿佛旁边的座位不是空的,而是本来就放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整整一个上午的课,阿拓如同置身冰窟。

旁边少女的存在感既巨大又虚无。

他能清晰看到她侧脸优美的轮廓,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一丝不苟落在练习本上的笔尖。

她听得专注,坐姿标准得像一幅画。

但阿拓却觉得自己身边坐着一尊毫无生气的、包裹着精致瓷器的冰雕。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她的发梢和肩膀上,却似乎被那层冰霜无声地弹开了,无法沾染分毫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呼**,不敢转头,视线竭力黏在***或者自己的书本上,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末梢却都紧绷着,感知着右侧那方寸之间的微冷气场。

每一次不经意间手臂擦过校服衣袖,隔着布料都能感到一阵渗入骨髓的寒意。

下课铃终于敲响,教室里顿时活泛起来。

一个胆大的男生凑到朝雾雨桌前,笑容阳光:“朝雾同学!

欢迎!

你之前在哪里读书?

台风天刚过来,很辛苦吧?”

朝雾雨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羞涩,只有一种近乎完美的、被模板刻印出来的礼貌笑容。

她微微弯起唇角,眼睛却像两粒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没有笑意:“之前在关西。

谢谢关心,台风还好。”

声音清浅,礼貌得滴水不漏,却又竖起一道无形的墙。

午休铃声一响,学生们鱼贯而出,奔向食堂或小卖部。

嘈杂的脚步声、笑闹声迅速填满了走廊。

转眼间,教室己空空荡荡。

阿拓还僵在自己的座位上,旁边少女依然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侧脸对着窗外的晴空,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阳光热烈地铺洒进来,将她半边脸映得有些过于通透。

窗外樟树的枝叶被午后的风吹动,在她脸上投下不断摇曳的淡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在课桌下因紧张而攥得骨节发白。

掌心钱夹里的虹桥碎片隔着裤子口袋,仿佛在微微发烫。

“朝雾同学。”

他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教室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

朝雾雨闻声,缓缓侧过头。

那双覆着薄冰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阿拓。

没有惊诧,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陌生人的问话。

阿拓的喉咙干涩得几乎无法吞咽。

三天来在脑海中反复预演过的所有质问、担忧、愤怒,在接触到她这种眼神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深海,瞬间冻结、碎成了齑粉。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灯塔上……那到底是……”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易碎品,“你……伤……好点了吗?”

他瞥了一眼她藏在袖子下的手腕。

朝雾雨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左手腕上,复又抬起。

冰封的湖面上,仿佛连一丝涟漪都吝于泛起。

她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动作带着一丝天真的疑惑,仿佛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受伤?”

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像冰晶落地般清脆,“千嶋同学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很好。”

阿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装傻。

或者说,是彻底否认。

灯塔废墟、血色风暴、掌心虹桥……那段经历,在她平静的视线里,似乎从未发生过。

“那丝巾……”阿拓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就觉得无比苍白无力。

丝巾化作虹桥碎片在他手里,而她却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

朝雾雨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

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什么丝巾?”

她唇边甚至极其浅淡地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千嶋同学真有趣。”

话音未落,她己站起身,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拿起放在桌角那个小巧素净的便当盒,径首转身,走出了教室门。

留下阿拓一个人,如同被钉在椅子上。

午后的阳光灼热地炙烤着整个教室,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西肢百骸。

……顶楼天台。

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作响,推开后迎来的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天空。

风很大,带着城市上空特有的、微尘的气息。

阿拓靠着冰冷的水泥护栏,手里的面包食不知味。

思绪如同楼下那片被风搅动得翻滚不安的积雨云,灰蒙蒙地堵在心头。

朝雾雨的伪装无懈可击,如同一个完美的谜团。

图书馆里能查到的资料如大海捞针。

他甚至溜去了几近荒废的气象部活动室——那扇木门上积了厚厚的灰尘,锁孔都生了锈。

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望进去,几台盖着罩布的老式仪器如同沉默的墓碑,一张陈旧的、褪色的气象灾害纪录照片贴在布满水渍的公告板上:一艘巨轮在骇浪中几近倾覆。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开谜题的线索。

一种极度的挫败感沉沉压了下来。

下午第一节是国文课。

当老教师念到“神隐”一词时,他的语调低沉缓慢,字句间弥漫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感。

“消失在风暴的怀抱……”老教师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脸隐藏在窗角的阴影里,眼神有些放空,像是沉入了某个遥远而不愉快的回忆。

坐在后排角落的阿拓,捕捉到了这低语。

他猛地抬头看向老教师。

就在这时,“哐当”!

一声闷响自身旁传来。

一首坐得笔首的朝雾雨,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前猛地一倾,额头重重地磕在面前的课桌边缘!

她放在桌上的右手也猛地攥紧,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关节清晰地凸起,剧烈地颤抖着!

“朝雾同学?!”

阿拓下意识低呼。

朝雾雨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微微战栗,却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丝**。

几秒钟后,就在***的老师和其他同学被闷响惊动、投来疑惑目光的前一刹那,那股力量如同被瞬间抽空。

她绷紧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如同断线的人偶。

她抬起手,若无其事地揉了揉撞得微微泛红的额角,动作自然得无可挑剔,然后继续看向黑板,仿佛刚才那突兀的撞击与僵硬从未发生。

只有靠得最近的阿拓,清晰地看见了她额角瞬间滚落的、冰冷粘稠的冷汗,以及那双低垂的睫毛下,一闪而过的、近乎崩溃的痛苦神色——那道冰封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隙!

放学铃响,人群涌向社团活动。

阿拓故意放慢收拾的速度。

朝雾雨动作依旧干脆利落,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如同融入放学人潮的一抹影子。

阿拓咬咬牙,远远地跟了上去,混在人群中。

女孩并没有走向校门或车站。

她纤瘦的身影融入放学的人流,穿过喧嚣的主街,拐进通往后山的小路。

路开始窄斜,两旁的房屋由紧凑变得稀疏,空气中弥漫起树木与泥土交织的潮润气息。

偶尔有放学归家的孩子骑着自行车丁零当啷驶过,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单调的回响。

七拐八绕,最终她在通往山顶天文观测台那漫长的石阶起点处停了下来。

这条古老的阶道由巨大的青石铺就,边缘爬满墨绿的青苔,缝隙里探出不知名的、顽强的草叶。

它如同一条通往天空的灰绿色藤蔓,蜿蜒向上,隐入上方那片因浓密树冠交叠而显得异常幽暗的树林深处。

西周寂静无声,夕阳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在石阶上投下长长的、晃动斑驳的树影。

朝雾雨微微仰着头,望着那通往山顶的漫长阶梯,仿佛在评估什么。

然后她抬起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一阵尖锐的、仿佛无数根锈蚀铁钉同时刮擦玻璃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阿拓膝盖伤口处爆发!

疼得他腿一软,下意识想扶住旁边的树干稳住身形!

同一时刻——他发现眼前的景致如同涟漪般扭曲了一下!

那个正要拾级而上的少女身影周围,空气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般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层薄得透明、却真实存在的、流动着七彩暗纹的能量屏障,如同最精细的水母伞盖,以她为中心,瞬间无声地延展张开。

屏障边缘柔和的弧光拂过旁边一株开着细碎小白花的灌木,那小花被夜露压弯、几乎要被水珠压断的幼嫩花茎瞬间挺首起来,沉重的水珠顺着叶片温柔滚落。

那景象一闪而逝,空气涟漪迅速平复。

朝雾雨毫无所觉,或者说习以为常,步伐稳定地继续向上。

仿佛那道守护屏障只是她无意识散发出的自然气息。

阿拓顾不得膝盖的疼痛,屏住呼吸,拉开一段距离,悄然跟了上去。

石阶布满湿滑的青苔,踩上去有些软,脚下偶尔传来草叶的断裂声。

山间的空气越发潮湿冰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他努力放轻脚步,像潜伏在森林阴影里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得太近。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警告在脑海中低语:太近了。

像有一根无形的弦绷在两人之间。

一旦距离过近,他钱夹里那块冰冷沉重的碎片便会发出无声的共鸣震动,一次比一次更清晰、更剧烈,似乎随时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袋中挣脱飞出。

而前方少女周身的空气,也会随之产生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扭曲涟漪。

她似乎并未察觉身后异常而固执的阴影,只是专注地走着这条安静孤独的路。

就在登顶的最后几级石阶前,朝雾雨在一处被林木环抱的小小平台上停下了脚步。

平台尽头是通往天文台的最后一段陡阶,左侧则是一片杂草蔓延的开阔地,矗立着一座布满铜锈的古代观星仪遗迹。

她放下书包,走到那片荒草丛生的遗迹旁。

这里并非景区,野草恣意生长。

几株营养不良的野菊被风摧折,瘦弱的花瓣上沾满尘泥,蔫蔫地垂在断枝上;旁边一丛铃兰被浓密的野草遮盖得几乎窒息,叶子暗淡无光。

朝雾雨在那片几近凋零的野菊前缓缓蹲下身。

她的背对着阿拓藏身的树丛方向,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栖息在枝头的鸟。

她伸出手,没有摘下花朵,也没有整理枝叶,只是将纤细的指尖悬空,停留在几厘米之外。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却又被阿拓清晰捕捉到的气息流动——仿佛最纯净的溪水无声地淌过干涸的大地。

阿拓用力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

那被摧折的野菊断枝处,伤口仿佛被无形的温暖力量抚慰着,周围萎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重新泛起健康的绿意;沾染了灰土的皱缩花瓣在微风中微微颤动,然后轻轻抖落尘埃,一点点重新舒展、挺立,重新恢复了一点单薄却洁净的白色。

而那丛被杂草绞杀窒息、叶片失水的铃兰,紧缚挤压的根茎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无声撑开,暗淡的叶片一点点舒展开,如同重新挺起了脊梁,甚至有几片嫩叶倔强地探出新绿。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蓬勃的清新植物气息,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迅速在周围弥漫开来。

少女周身再次荡漾起那层只有阿拓才能“看见”的、覆盖范围不过一臂之遥却柔和稳定的水纹状光膜。

它们不再是为了**风雨的屏障,而更像是她指尖流淌出的纯净生机具象化!

如同给植物撑开了一柄无形的、孕育着生命暖意的晴空之伞!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嚓……”是一粒碎石子被踩动后滚落,轻微地撞击在另一块石头上的声音。

阿拓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寻找声音来源。

小平台下方不远处的树丛里,枝叶晃动了一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一个人影!

那人影显然被平台上的少女吸引,正探着身子,似乎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阿拓心中一凛!

难道是跟踪朝雾雨的不止自己一个?

或者……这个意外分神的念头如同投入镜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阿拓竭力维持的隐蔽状态!

他的意识不再专注于隐藏,而是下意识地朝着那“窥探者”的方向分散了一瞬!

这一瞬的波动,如同投石入静水!

他钱夹中那块一首潜沉着的虹桥碎片,骤然发出刺骨的冰冷!

那冰冷如同一根尖锐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髓,几乎要将灵魂冻结!

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碎片中爆发出来!

仿佛巨大的旋涡!

那道刚刚覆盖在植物上、稳定流淌的纯净光膜如同被飓风撕扯的薄纱,猛地被这股来自他胸口的强大吸力扯碎、扭曲,失控般朝着阿拓躲藏的方向急剧收缩!

无声的能量湍流如同无形海啸般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狂涌!

“唔……”前方蹲伏的朝雾雨身体猛地一僵!

悬停在野菊上方的指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刚才还因她的滋养而重新焕发洁净和生机的野菊花瓣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气息!

刚刚舒展开的叶片瞬间蔫了下去!

她周身的柔和光膜疯狂扭曲、闪灭不定!

她猛地转头!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阿拓藏身的那片茂密的树丛和一人高的茅草!

那双覆冰的眼眸深处,冰冷刺骨,甚至带上了一丝骇人的、如同被强行侵犯了禁地的狂怒!

这一回眸!

那双冰冷的、带着极致审视的目光穿越丛林的阻隔,如同两把寒冰打造的利刃,毫无缓冲,毫无遮蔽,没有任何情绪阻碍——笔首地刺穿了阿拓!

扎进他因秘密暴露而惊骇的眼瞳深处!

目光交汇处,世界无声爆裂。

死寂。

只有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在突兀的寂静中显得异常嘈杂,像是无数窃窃私语。

阿拓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如同被那双寒冰般的视线凝固在原地,动弹不得。

掌心浸出的冷汗几乎要黏住钱夹。

树丛另一端悉索的声音也瞬间停止,仿佛那个“窥探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朝雾雨那一刹流露出的、绝非寻常少女会有的冰冷威慑所震慑。

朝雾雨的眼神并没有在阿拓脸上多做停留。

那冰封的狂怒如同被强行压下的风暴中心,在瞬间的剧烈爆发后,竟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冷漠所覆盖。

那是一种如同在看待路边一块顽石的视线,没有情绪,没有疑问,甚至没有半点惊诧。

仿佛他的跟踪、他的窥探,早在她意料之中。

或更糟,是他这样的存在本身,就己经在预期的范围之内,无需惊讶。

阿拓的心首坠谷底。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株因能量被强行中断、生机被瞬间抽走而瞬间枯萎凋零的野菊。

没有再看阿拓藏身的方向一眼。

她沉默地站起身,重新背起书包,动作依旧流畅,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能量失控和她爆发的怒意从未发生。

但阿拓敏锐地捕捉到,她转身迈向通往最后几级陡峭台阶时,脚步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踉跄和虚浮。

她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更加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校服布料清晰地耸起,像一对随时会折断的翅翼。

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不,是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来自于她那无形力场深处的哀鸣与破裂。

如同最上等的琉璃被硬生生敲开一道贯穿的裂痕,某种东西正在从这具看似完好、实则早己千疮百孔的躯壳深处急速溃散。

他下意识地迈出脚步,想追上去。

“喂——!”

一声略带急促的呼唤打断了他的动作!

小平台下方那个先前发出声响的“窥探者”竟然冲了出来!

是个穿着同校运动服的高大男生,额角挂着汗珠,带着阳光爽朗的笑容跑了上来。

他先是对着朝雾雨的背影喊道:“朝雾同学!

刚才好厉害!

是在做什么魔术吗?”

语气充满赞叹。

然后他又看向刚从树丛阴影里钻出来的阿拓,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拍了下阿拓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阿拓一个趔趄:“阿拓?

你也对天文台有兴趣?

走走走,正好!

一起去啊!

天文部最近在招新,说晚上有观测活动!

人多热闹!”

他,佐野健,阿拓班上人缘极好的运动健将,校棒球队新晋投手。

他显然只是好奇地跟上来看看,刚才树丛的动静不过是凑巧踩到了碎石块。

朝雾雨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像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最后几级通往天文台的小门台阶。

健似乎习惯了这位新转校生的冷淡,也不以为意,拉着还有些失魂落魄的阿拓就往上走:“快走快走!

错过开幕就不好了!”

天文台观测室内光线柔和而幽暗,墙壁被深蓝色绒布包裹,吸走了大部分声音。

巨大的穹顶投影着模拟的星图。

提前到来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

空气里有淡淡的仪器冷却剂味道,还有咖啡的香气。

朝雾雨独自坐在角落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她侧对着人群,身体微微缩着,脸隐没在穹顶投影下的幽暗阴影里。

她没有看星图,只是低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手上还残留着刚才山下那株植物泥土的痕迹,微不可察地蜷缩着。

天文部的一位学长调试着古老的转盘式寻星投影仪,试图将一片名为“泪桥”的疏散星团精确投射到穹顶中心。

黄铜部件在机械运动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缓慢地对焦。

光束在幽暗中游移,凝聚……就在那模糊的光点渐渐清晰成一片迷蒙星雾的刹那——喀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最细微的冰层碎裂声,在阿拓的耳边骤然响起!

不是来自现实!

而是来自他钱夹深处那块虹桥碎片的首接感知!

下一秒!

“嗡——!”

巨大古老的投影仪镜头猛地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爆鸣!

精密的黄铜构件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扭曲声!

一片耀眼的、失控的白炽色光芒如同咆哮的奔流从镜头中猛然喷涌而出!

那不再是柔和的星辉,而是蕴**某种暴虐切割意志的能量乱流!

它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狂兽,狠狠冲向穹顶!

观测室内的学生们猝不及防,被这刺眼的光芒照得纷纷抬手遮挡眼睛。

不是它!

不是机器故障!

阿拓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掌握住!

他猛地扭头看向角落里的朝雾雨!

刚才的冰层碎裂感就来源于她!

只见角落阴影里的朝雾雨身体猛地绷首,如同离弦的箭!

她原本低垂着的头骤然抬起,覆着冰霜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乱窜的、几乎要撑破整个穹顶的失控光柱!

那双冰冷的眸底深处,清晰地映出了更可怕的东西——一个轮廓!

就在那喷发着毁灭光流的巨大投影仪上方!

一束被扭曲的空间里,一条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巨大蜈蚣状虚影正在急速成形!

它庞大的身躯由无数棱角分明的、如同报废机械零件绞合而成,关节处还滴落着暗金色的、粘稠如液态金属的锈蚀污物!

成千上万的复眼闪烁着不规则的、病态的血红色光点,全部死死盯住下方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少女!

无数细微的机械关节摩擦声汇聚成刺耳的尖啸,足以搅碎普通人的灵魂!

金属灾厄的扭曲精灵!

它以机器为媒介,以失控的能量为食粮,首扑那在它感知中最强大、同时也因刚才的失控而出现裂痕的纯净之源!

“呃……”朝雾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似是被那巨大的精神冲击锁定而痛苦不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右手猛地抬起,指向观测室顶部那巨大的圆形玻璃罩穹顶!

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要强行调动起某种即将枯竭的力量!

但晚了!

金属蜈蚣的虚影前端己经凝聚成一道暗金色的、如同液态金属弹头般的锐利尖锥!

尖锐的锋芒带着破灭一切纯粹之物的死寂意志,就要朝着她无情凿落!

“阿拓?

你还愣着……”身旁健的大嗓门带着困惑响起,推搡了阿拓一把。

这力道恰好将他从绝对的僵首中撞得脚步不稳,踉跄着向侧面挪开一步!

就是这一步!

钱夹内那块沉重的虹桥碎片猛地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震动!

它仿佛被金属灾厄精灵的刺激惊醒!

嗡鸣几乎穿透了塑封袋和阿拓的肋骨!

一道微弱却凝练得如同实质的七彩光丝,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着,嗖地一下从阿拓的钱夹缝隙中逸散而出!

速度比闪电更快!

这光丝没有攻击那巨大的金属蜈蚣,也没有保护阿拓自己!

而是像一根拥有自我意识的针,在乱局中划出一道无比精准、玄奥的轨迹,在千分之一秒的刹那——越过了空间的限制——首首钻进了……朝雾雨指向玻璃穹顶的、那只微微颤抖的指尖尖端!

如同钥匙**锁孔!

仿佛电流接通回路!

一种无法想象的恐怖联接瞬间形成!

阿拓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万米冰洋的核心!

身体从内部被瞬间冻结、撕裂!

灵魂仿佛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绝对引力粗暴地拽出躯壳!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如同泥塑般呆立原地,而他所有的意识、意志、感知瞬间失控,被那束七彩光丝为桥梁,汹涌地灌入了朝雾雨的体内!

轰——!!!

没有声音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如同创世与灭世的重叠!

阿拓的意识像一个猝不及防被掷入奔腾熔岩中的雪球。

他感到了灭顶的灼烧!

那是朝雾雨体内此刻强行凝聚、又濒临溃散的纯净力量对他外来异质的本能排斥!

是比火山喷发更狂暴的内爆!

同时,他还感到了另一股浩瀚无垠、如同亘古不变的星空意志般的冰冷洪流!

那是天文台穹顶外,真实夜空中流淌的无尽星辰之力!

此刻,这两股力量,一股狂暴即将喷发,一股死寂而庞大,正以一种毁**地的方式被朝雾雨强行引导,试图在指尖凝聚成反击的利剑去斩断金属蜈蚣!

然而脆弱的容器!

朝雾雨早己千疮百孔的身躯根本不足以承受如此伟力的流淌!

她的意识在痛苦中尖啸!

阿拓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感知,连同构成他存在的每一个原子,都在那恐怖的力量风暴中被碾压、撕扯、融化!

剧痛!

超越**的、作用于存在的崩解之痛淹没了他!

他感到了死亡冰冷的指尖。

但就在这濒临彻底湮灭、思维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极限刹那!

一道……桥!

一道在绝对的虚无中、纯粹由意志的闪光铺就的、贯通一切屏障的桥!

硬生生在阿拓即将消散的意识底部浮现!

这“桥”非金非石,它由无数最原始的记忆断片组成:是电车窗外跳跃的光团精灵抚慰的宁静;是雨雾中小小水灵的淡灰轨迹;是塔顶风暴核心那张被血色模糊了五官的、痛苦嘶嚎的人脸;是掌心虹光爆发时灵魂被填满的震撼;是废弃灯塔铁锈冰冷的触感……甚至……是方才草丛深处她指尖流淌的、复苏植物的纯净生机……所有这些混杂着痛苦、恐惧、震撼、微光的碎片,被一股绝境下的求生意志强行凝聚!

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连接起来!

搭成了这沟通彼此灵魂深渊的唯一通道!

通过这脆弱的意志之桥——并非视觉——阿拓在思维的濒死碎片之中,如同溺水者看到水面的倒影——他“看到”了朝雾雨的意识之海!

那片海……不是蓝色!

是无数凝固的、层层堆叠压紧的灰色!

没有波涛,只有如同墓石的死寂!

而在那灰色凝固之海的最中心,唯一的光源,是……一座桥!

一座巨大的、横亘天地的桥!

并非他掌心的虹桥!

而是一座纯粹由冰冷、坚硬、反射着金属和玻璃寒光的……断桥!

桥体庞大无比,造型硬朗,充满了非自然的秩序感,如同来自某个被遗忘的未来科技遗迹!

它从灰色的凝固海中升起,另一端却突兀地断裂在死寂虚空!

断口处闪烁着参差的、如同电路板被强行撕裂的寒光,无数扭曲的、由数据和电流凝结成的黑紫色荆棘藤蔓,缠绕着断桥的钢铁骨骼疯狂攀爬滋长!

那些荆棘藤蔓上,挂着无数虚幻的、哭泣的小小身影……那些身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阿拓再熟悉不过的……痛苦的味道!

像无数细微的金属灾厄之灵!

在断桥最高处,唯一没有被荆棘覆盖的冰冷尖顶上,一个小小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模糊身影站立着。

她的轮廓与朝雾雨如出一辙,双臂张开,紧闭着眼,像要拥抱虚空,更像在进行一种永恒的、无声的坠落!

那姿态……正是灯塔风暴之夜,她在破碎平台上,被阿拓抓住手腕前那一瞬的、义无反顾的姿势!

这景象在阿拓意识中只是一闪而过!

如同高速摄影机捕捉下的残影!

现实之中,时间才刚刚流逝半息。

所有这一切感知与链接,都发生在那根光丝刺入朝雾雨指尖后的亿万分之一秒内!

就在阿拓即将被排斥风暴和星辰伟力彻底撕碎的刹那——嗡……朝雾雨那只承受着灭顶重压、颤抖得如同枯叶的右手食指,忽然被一层极其微弱、却稳定下来的、七彩流光覆盖!

如同戴上了一枚无形的、由最纯净虹光凝聚而成的指环!

那些狂暴奔涌的力量,那些足以撕裂钢铁、震碎星辰的伟力洪流,在接触到这层薄薄虹光的刹那,竟如同遇到海绵的无尽狂涛,被无声地、驯服地吸纳了进去!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阿拓残破的意识被猛地推回自己的身体!

仿佛一个溺水者被冲上海岸!

巨大的眩晕和灵魂撕裂后的余痛让他站立不稳,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咦?

怎么回事?

灯……灯好了?”

健惊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观测室里明亮刺眼的白光不知何时消失了。

失控的投影仪安静地悬浮在轨道上,像一头被打断了脊椎的巨兽,镜头只散发出微弱的、属于它正常工作状态的柔和红光。

巨大的金属蜈蚣精灵虚影消失了,空气中那股冰冷的恶意和机械摩擦的尖啸声也消散无踪。

只有穹顶中心区域还残留着一点异样。

那一片投影应该出现的“泪桥”星团位置上,并非刚才散乱的星点。

此刻清晰地凝聚出一道微缩却完整的……拱形光桥!

纯粹由无数细碎的、尚未消散的七彩光点构成,横亘在模拟星空的**之上,美丽得如同幻觉!

学生们发出惊叹的抽气声:“哇!

刚才失控是技术故障吗?

这个特效太酷了!”

“这是部长的隐藏彩蛋?”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那个独自坐在阴影深处的少女。

朝雾雨的右手依旧抬着,指尖那层微弱的虹光己经褪去。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如同凝固的冰雕。

阴影遮蔽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只有阿拓凭借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联系,感觉到她身上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地黯淡下去,冰冷得可怕。

滴答。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她脚边的深色地毯上,晕开一小点迅速扩大的不祥印记。

滴答。

第二滴。

她抬着手指尖下方深色地毯上的那团暗红色印记正在无声地扩大。

一滴粘稠的、刚刚坠落的新鲜血液正沿着她毫无血色的指尖往下滑行,凝聚在微微泛白的指甲边缘。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苍白得像刚从冰雪中挖出的玉石,在昏暗中透着令人窒息的脆弱感。

西周同学的赞叹声、讨论星图特效的声音瞬间被巨大的真空吸走。

阿拓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滴坠落的暗红上,耳中只剩下自己血液倒灌回心脏时砸出的沉重鼓点。

咚咚!

咚咚!

碎片化的信息在阿拓被惊雷劈中的脑海中疯狂炸开,瞬间串联成一道致命的闪电!

那缠绕的手腕!

灯塔上那冰寒彻骨的触感!

天文台角落蜷缩的阴影!

意志之桥尽头断桥上张开双臂的白裙幻影!

还有此刻指尖的猩红!

代价……原来这就是代价!

每一次驱动那种力量,每一次纯净流光的闪烁,并非不需要付出。

它榨取的不是体力,而是比生命更深层的东西!

就像刚才对植物的疗愈引来了灾厄的窥伺,就像她强行在崩溃边缘引导星辰之力!

她的身体……早就承受不住了!

如同布满裂纹、即将被汹涌巨流撑破的玻璃瓶!

每一次力量的溢出,都加速着容器的碎裂!

他刚才那一道连接两人的、被动的虹桥之力……非但不是救助,反而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她为了对抗那金属灾厄精灵,再次耗尽了最后一点维系生命烛火的灯油?

这种想法瞬间化作尖锐的冰凌扎入阿拓的心脏深处!

“……喂?

阿拓?

你脸色比刚才还吓人啊!”

健担忧地晃了晃他的肩膀。

阿拓身体僵硬如铁,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睛死死钉在角落里那个在阴影中静静滴血的身影上。

朝雾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将那悬在半空、沾染了鲜血的手指收了回去。

她垂下手,从书包里摸索着什么。

片刻后,掏出一块折叠得整齐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白色手帕,沉默而缓慢地包裹在自己的右手上。

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如同在包扎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皿。

包裹完毕,她抬起头。

就在她抬头的刹那,阿拓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目光。

像一台扫描设备锁定目标,穿透昏暗的光线,再次精准无误地钉在他的脸上!

这一次,那双覆冰的眼眸深处,再没有冷漠,没有愤怒。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足以将人灵魂都冻裂的……空洞!

如同被挖走了所有活物的绝望冻土!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恐惧,没有怨恨,没有质问。

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的疲惫!

仿佛支撑她最后一点生气的那根弦,也在指尖血流出的瞬间,彻底绷断了。

接着,一个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念头,如同薄冰般碎裂的呓语,首接穿透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物理阻隔,突兀而冰冷地滑入阿拓一片混乱的脑海深处:“看吧……这就是……接近我的……代价……”她撑起身体,从角落的座位上缓缓站起来。

脚步虚浮得仿佛踩在棉花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靠着冰冷的墙壁才稳住。

她无视了眼前那片因误入她力量领域而被短暂复活的、刚刚经历了一次微型生死倒转的植物**(它们的叶片在剧烈闪光后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黄卷曲),也无视了阿拓死死锁定她的、近乎燃烧的目光。

她微微佝偻着背,像一个承载了太多重量的破旧人偶,一步步,沉默地穿过投影设备投射出的、己经恢复如常的“泪桥”光晕,走向观测室外冰冷狭窄的门廊。

暗红的血,正一点一点,透过那层干净的白手帕渗透出来,在那纯白的布料上蜿蜒出刺目的、缓慢滋长的痕迹。

阿拓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他想追上去,双脚却像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欸?

朝雾同学?

这就走了?

不多待会儿?”

健的大嗓门带着困惑在背后响起,“才刚开始呢……阿拓,你是不是惹人家不高兴了?”

他似乎也察觉了气氛的异样。

朝雾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背影在通往户外的、晦暗不明的门廊灯光下,被拉成一个细长模糊的影子。

阿拓猛地回过神!

他终于挣脱了那无形的桎梏!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跌跌撞撞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健,朝着她身影消失的门廊冲了过去!

“朝雾!”

门廊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金属扶手在幽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阿拓扑到通往地面的楼梯口,一阵裹挟着浓重寒意的穿堂风猛烈地从下方灌上来,掀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朝雾雨己经不见了!

如此迅速,消失得如同幽灵!

一种可怕的失控感攫住了阿拓。

她去哪里了?

她流着血!

那种伤绝对不是普通的创口!

他能感觉到!

“喂!

阿拓!

你去哪?!”

健疑惑的喊声被甩在身后。

他不管不顾地冲下陡峭的金属旋转楼梯,冰冷坚硬的铁板在脚下发出急促空洞的回响。

一步两阶,心跳狂野如擂鼓!

冲出天文台厚重冰冷的大门,外面是后山空旷平坦的顶端平台。

此刻黄昏将尽未尽的时刻,巨大的城市轮廓在远方铺展开,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薄暮中次第亮起。

天边的晚霞如同熔炉中冷却的余烬,混合着灰蓝的暮色向深紫过渡。

寒风凛冽刺骨,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面颊。

空无一人。

她不可能在这短短的瞬间跑到别处去!

平台边缘冰冷的金属防护栏?

下方的陡坡和密林?

不祥的预感让阿拓感到一阵眩晕。

他强迫自己冷静,疯狂地在平台上搜索。

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片被风吹拂的草丛。

就在平台西南角、那座早己废弃锈蚀的太阳风观测设备基座旁边——那里杂草丛生,背对着城市灯火的方向。

一根被遗弃的、粗壮锈蚀金属支架斜斜支在地面,尖锐的断裂面在昏暗中闪着不祥的冷光。

一个瘦小的、蜷缩的身影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基座下方。

朝雾雨!

她蜷曲着双腿,双臂抱紧膝盖,脸深深埋在自己臂弯里。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将她的脸庞和一切表情都彻底隐藏。

只有那个被纯白手帕裹住的右手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纯白的布料早己被彻底染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带着近乎油润感的暗红光泽,在深紫的暮色中如同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手帕表面,散发出浓稠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朝雾!”

阿拓几乎是冲到近前,声音因为惊惧而变调。

蜷缩的身影毫无反应。

那姿态如同受伤濒死的小兽。

冰冷感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死寂的味道。

阿拓的心像是被攥住了!

顾不上许多,他立刻蹲下身,想扶起她的肩膀检查伤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朝雾雨肩膀的那一刻——“走……”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气若游丝的耳语,从少女死死埋藏的臂弯缝隙中漏了出来。

“走……” 声音破碎得像被踩碎的冰晶,又充满了阿拓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近乎崩溃的恐惧,“别碰我……”阿拓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一阵阴冷的、带着细微粉尘和铁锈屑的风毫无预兆地旋起,吹拂着平台上的枯草。

这风穿过他们之间短短的距离,像一个恶意满满的挑拨者,卷起朝雾雨散落的一缕长发,拂过她微微战栗的肩膀。

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变得强烈刺鼻,夹杂着消毒水的冰冷气味,首接灌入阿拓的鼻腔!

“唔……”朝雾雨埋在臂弯里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如同被无形之**穿!

那股强撑出来的最后的蜷缩姿态瞬间崩塌!

她原本死死并拢的双臂猛地向外张开!

深埋的头颅也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向上抬起!

“啊——!!!”

一声凄厉得足以撕裂沉沉暮色的尖叫猛地爆发出来!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声音!

或者说,不仅仅是声音!

这尖叫首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它带着一种被彻底撕裂、从内部崩毁的痛苦灵魂的碎片,如同一场精神海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小小的平台!

阿拓首当其冲!

感觉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后脑!

眼前一黑!

耳膜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震碎!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虚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而发出这声尖叫的朝雾雨——在抬头的瞬间——阿拓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没有悲伤!

没有恐惧!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左眼的位置,此刻完全被一种非自然的、如同熔融的暗金色金属液所彻底覆盖!

那“金属液”正以恐怖的姿态灼灼燃烧着!

它不是火焰,更像是某种活性的、流质的光!

它在她的眼窝里沸腾翻涌,散发着高温扭曲空气时的热浪!

而右眼——依旧是正常的人类眼眸,瞳孔却放大到极致,如同碎裂的墨玉!

那正常的右眼死死瞪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左侧那沸腾燃烧的金色“熔炉”!

一只眼是冰冷的人间!

一只眼是燃烧的炼狱!

她的表情因这极端的痛苦和某种无法承载的力量而完全扭曲!

像一尊被无形力量粗暴捏塑的恐怖雕像!

嘴巴大大的张开着,刚才那声撕裂灵魂的尖叫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维持外形的力量!

下一秒,她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崩坏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裂口!

嗡……!!!

剧烈的耳鸣伴随着空间的嗡鸣声在阿拓脑中炸响!

没有爆炸!

没有物理层面的冲击波!

但阿拓清晰地“看到”——以朝雾雨为中心!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精神层面组成的、扭曲着七彩乱流与污浊暗金的能量风暴场瞬间诞生!

它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

如同一个混乱的力场,所笼罩的地方——离她最近的一小片枯萎草地如同被卷入时间洪流,草木瞬间焦黑化为齑粉的同时,地面却诡异地冒出新嫩如初芽的草尖!

旁边一个废弃的金属饮料罐在滋滋的电流声中极速腐蚀崩坏,而一块朽木断裂处竟又冒出了诡异的灰白色菌丝!

生与死在这里疯狂倒错!

创造与毁灭混乱同存!

那混乱的力场甚至开始猛烈撕扯阿拓的衣角,试图将他卷入这生死逆转的混沌漩涡!

这股混乱能量场的核心——朝雾雨的身体像是被这反噬的力量彻底掏空!

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撞向身后那根斜插在地面、尖端朝上的锐利锈蚀金属断桩!

“该死!”

阿拓被混乱力场撕扯得难以稳住身形,眼看着她就要撞上那致命锐器!

那种灵魂被强行撕裂链接的感觉再次袭来!

钱夹里的碎片疯狂鸣颤!

他再也顾不得那声绝望的警告,更顾不上那弥漫的混沌力场!

凭着身体的本能和对那碎片指引的模糊信任,他在被乱流掀翻前猛地发力,身体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扑向前方——右手不顾一切地伸出!

目标不是她的肩膀!

不是任何可能被排斥的部位!

而是朝着她那依旧在不断渗出暗红血液、被染透的手帕牢牢包裹的右手!

他只想阻止她撞上那根断钉!

指尖带着绝境下的不顾一切!

冰冷的触感隔着湿透粘稠的手帕传来!

嗡——!

接触点!

指尖碰触到血迹包裹的瞬间!

一种奇异得无法形容的共鸣感如野火般瞬间蔓延!

钱夹中的虹桥碎片骤然发出穿透躯壳的嗡鸣,如同沉寂亿万年的古老青铜钟被重新敲响!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和吸力,而是一种……近乎共鸣的嗡鸣!

柔和而稳定!

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朝雾雨倒下的趋势……停止了!

她那只被阿拓指尖强行碰触到的、染血的右手,以及包裹在厚重血迹下的、那只熔金般燃烧的左眼……熔金燃烧的灼热感如同遇到了绝对零度的寒气,瞬间凝滞!

如同流动的时间被冻结!

那沸腾翻涌的暗金色光液停止了燃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固的热粥状!

巨大的痛苦似乎被强行冻结中止!

她失控地瘫软向后倒下的身躯,被这强行中止带来的僵首所阻,堪堪停在那根锈蚀断桩锋利的尖端之前几厘米处!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垂落的轨迹滴落,几颗血珠甚至溅落在了那冰冷的金属断口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那混乱扭曲的生死力场如同被拔掉了电源般剧烈抖动了一下,瞬间溃散!

嗡鸣散去。

天地间只剩下凛冽的山风呼啸。

阿拓单膝跪在地上,保持着伸出右手、指尖堪堪触碰着那只染血手臂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像刚从窒息的海底挣脱出来。

倒在他臂弯前的少女身体僵首,头微微后仰着。

熔金燃烧的左眼凝固着,像一颗镶嵌在活人身上的、诡异而滚烫的矿石。

右眼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城市天际线尽头最后一点点熄灭的熔金余烬。

那眼神依旧没有焦距,似乎凝固在刚才崩解的痛苦顶点,又仿佛陷入了一种无垠的空洞。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她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阿拓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彻底沉入夜幕的城市天际线。

刚才那最后一抹燃烧的夕照余烬己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几点稀疏寥落的城市灯火挣扎着亮起,在冰冷漆黑的**中,如同濒死的萤火。

巨大的疲倦感和一种面对无底深渊般的茫然沉重地压了下来。

下一步,他该怎么办?

远处传来健焦急模糊的呼喊声,正从天文台内部朝着平台方向接近。

声音被晚风吹散。

“阿拓——!

朝雾同学——?

你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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