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指尖还残留着发簪尖的凉意,**的霉味里又混进了点新的气息——是陆知衍那杯没喝完的雨前龙井,混着他咳在帕子上的血腥味,奇异地缠在一块儿,像根无形的线,勒得她心口发紧。
系统任务触发:24小时内学会《牡丹亭·游园》选段,需在陆知衍面前完整演唱。
任务失败惩罚:二级电击(持续时间10分钟)。
机械音刚落,苏晚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她猛地转身,看见陆知衍正由小厮扶着,往内室走。
月白长衫的下摆沾着点雪水,刚才被他咳脏的那片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褐色,像朵枯败的玉兰花。
“班主。”
苏晚福了福身,刻意压低声线,让自己听起来温顺些,“小女子……想学《游园》。”
陆知衍停下脚步,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字,气音里裹着痰音,听着病恹恹的:“找张妈学。
她教不好你,就别想上台了。”
小厮扶着他进了内室,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苏晚盯着那扇门看了半晌,首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才惊得回头。
拍她的是个穿青布棉袄的中年妇人,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手里捏着块绣了半朵兰花的帕子——是戏班的管事张妈,专教新来的旦角身段。
“苏姑娘,跟我来吧。”
张**声音尖细,像捏着嗓子唱戏,“班主特意吩咐了,得把你这双水袖练得跟云似的,才能配得上《游园》的调子。”
苏晚跟着张妈往练戏房走,路过道具间时,瞥见角落里堆着些蒙着灰的戏服,其中一件石榴红的帔衫下摆,沾着点发黑的污渍,看着像干涸的血。
“那是……”她忍不住多问了句。
张**脸色倏地沉了,手里的帕子绞得变了形:“不该问的别问。
十年前的旧东西,晦气。”
十年前。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陆知衍袖中那把带血的刀。
她没再追问,跟着张妈进了练戏房。
房里生着盆炭火,空气里飘着松香,墙上贴着泛黄的戏谱,最上面那张是《游园惊梦》的工尺谱,墨迹被烟火熏得发乌。
“《游园》的调子不难,难的是身段。”
张妈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捡起两根裹着红绸的棍子,“先练水袖,抬臂要稳,甩出去得像道彩虹,收回来得藏着劲,懂?”
苏晚点头,接过那对沉甸甸的水袖。
绸布磨得手腕生疼,她学着张妈教的样子抬臂,刚甩出去半尺,就被张妈用棍子抽了手背。
“没吃饭?”
张妈尖声道,“当年婉老板唱这出时,水袖能甩出一丈远,收回来时,袖口的银线能稳稳勾住台下的茶盏!
你这软绵绵的,是给谁哭丧?”
婉老板?
苏晚的指尖顿了顿。
原主的记忆里没这个名字,可“婉”字入耳,她莫名想起陆知衍帕子上的血迹,还有他刚才那句“和她很像”。
她咬着牙甩开水袖,绸布划破空气的声音里,藏着她没说出口的狠劲。
张妈挑剔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却越练越稳,到暮色西合时,水袖甩出去,竟真能带着点彩虹般的弧度,收回来时,袖口的流苏能精准地落在掌心。
“还算有点悟性。”
张妈收起棍子,语气缓和了些,“明儿一早,我教你唱词。
今晚把身段再顺顺,别丢了咱们玉春班的脸。”
张妈走后,练戏房里只剩苏晚一人。
炭火快灭了,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墙上的戏谱哗啦啦响。
她脱下沉重的水袖,**发酸的胳膊,刚想坐下歇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陆知衍的声音。
“练得不错。”
苏晚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陆知衍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得他脸色更白了,唇上却带着点不正常的红,像是刚咳过血。
“班主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了放戏服的架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陆知衍没回答,缓步走到她面前。
油灯的光晕在他眼睫上跳动,他盯着她的手腕看——那里被水袖磨出了道红痕,像条细细的血线。
“疼吗?”
他突然伸手,指尖快要碰到那道红痕时,又猛地收了回去,转而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水袖,“张妈说,你水袖里藏了东西?”
苏晚的心脏骤然缩紧。
她确实在水袖夹层里藏了片刀片——是从**那把生锈的剪刀上拆下来的,锋利得能轻易划开皮肉。
原主是地下组织安插的人,随身带武器是本能,她穿来后没来得及处理,竟被他发现了。
系统警告:宿主携带危险物品,可能触发陆知衍敌意值飙升,建议立即丢弃。
“班主说笑了。”
苏晚强装镇定,伸手去拿水袖,“不过是块碎布,磨得慌,我……”她的手刚碰到绸布,就被陆知衍攥住了。
男人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吓人,捏得她指骨生疼。
他另一只手捏着水袖的一角,轻轻一抖,那片闪着寒光的刀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油灯下滚出个半圆。
“藏这东西,想杀谁?”
陆知衍的声音很轻,气音里的铁锈味却浓得化不开,“杀我?
还是杀戏班里的谁?”
他往前逼近一步,将苏晚困在架子与他之间。
油灯被他随手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光晕斜斜地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那双总是蒙着水汽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偏执,有狠戾,还有一丝……委屈?
“我没有……”苏晚的后背抵着冰冷的架子,肩胛骨硌得生疼,“是、是路上防身用的,忘了拿出来……忘了?”
陆知衍轻笑一声,俯身靠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逃难的姑娘家,带这么锋利的刀片防身?
苏晚,你当我是傻子?”
他的呼吸里带着药味和血腥气,喷在她的脸上,让她想起前世解剖台上****的味道。
她偏过头想躲开,却被他伸手捏住了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
“说。”
他的指尖用力,捏得她下颌骨发麻,“谁派你来的?
白玉兰?
还是***?”
白玉兰!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像根针,猛地刺破了原主记忆里最深处的恐惧——她看到模糊的画面:穿黑风衣的人举着枪,满地的白玉兰花瓣被血染红,还有个女人的尖叫,喊着“别信陆知衍,他是魔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晚咬着牙,强迫自己从那些碎片里抽离,“我只是个逃难的,想在戏班讨口饭吃,班主要是信不过,我走就是了。”
“走?”
陆知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低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弯下腰时,他从怀里摸出支眉笔——是苏晚白天描眉用的,不知何时被他拿走了。
他首起身,捏着眉笔的尾端,将锋利的笔尖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眉笔是劣质的竹制笔杆,削得很尖,此刻贴着她的皮肤,凉得像冰。
她甚至能感觉到笔尖压进皮肉的微疼,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划开一道血口。
“想走可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危险的蛊惑,“用这个划开自己的喉咙,我就信你是逃难的,放你走。”
苏晚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她看着陆知衍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了,他不在乎她的命,甚至不在乎自己的试探会不会**她。
系统提示:陆知衍对宿主怀疑度90%,敌意值40%。
建议立即自证清白,否则可能触发物理伤害。
自证清白?
用命吗?
苏晚的指尖在背后摸到了刚才撞到的架子,上面放着个沉甸甸的锡制烛台。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不是强装的镇定,而是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疯劲。
“班主想看我死?”
她的声音很轻,喉咙动了动,故意让眉笔的笔尖再压进半分,渗出血珠,“可我死了,谁给你唱《游园》?
谁给你填那些空着的戏本子?”
她的目光扫过陆知衍身后的木箱,那里露出半本摊开的戏谱,上面有几页是空白的,墨迹新鲜,像是刚撕下去不久。
陆知衍捏着眉笔的手顿住了。
苏晚抓住这个空档,猛地抬手,不是去夺眉笔,而是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滚烫,死死攥住他苍白的皮肤,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骨头里。
“班主心里有个‘她’,对不对?”
她凑近他,声音压得像耳语,血珠顺着喉咙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的疼,“那个会唱《游园》、能让你烧掉半座城的‘她’。”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片翻涌的情绪突然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
“我或许不是她,但我能替她唱。”
苏晚的拇指摩挲着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旧疤,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凉,“班主留着我,总比留个死人有用,不是吗?”
陆知衍的呼吸骤然变粗,捏着眉笔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她喉咙上的血珠,又低头看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双总是蒙着水汽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苦,快得像错觉。
“放开。”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苏晚没放,反而攥得更紧了。
她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很轻,很弱,像风中残烛,却又在某个瞬间突然跳得极快,震得她指尖发麻。
“班主不相信我?”
她故意笑出声,血珠顺着唇角往下滴,落在他的月白长衫上,绽开一朵细小的红梅,“那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我替你唱《游园》,替你查当年的事,你……别再用这种法子试探我。”
她顿了顿,添上句带着刺的话:“我怕疼,也怕死,但更怕……让班主失望。”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陆知衍突然抽回了手。
眉笔从她喉咙上移开,留下道细细的血痕。
他后退半步,背对着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格外凶,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帕子捂了没一会儿就湿透了,殷红的血透过布料渗出来,看得触目惊心。
“明天……唱不好,就滚。”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踉跄着被小厮扶进了内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戏谱又掉下来两张。
练戏房里终于安静了,只剩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苏晚顺着架子滑坐在地上,手还在抖。
她摸了摸喉咙上的血痕,指尖沾着温热的血,和陆知衍帕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系统提示:陆知衍对宿主怀疑度下降至60%,敌意值20%,新增“特殊关注”标签。
任务倒计时:23小时15分钟。
特殊关注?
是对猎物的关注,还是对“替身”的关注?
苏晚扯了扯嘴角,捡起地上的刀片,藏进靴筒里。
她知道陆知衍没信她的话,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戳中了他的软肋,争取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那个“她”,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她抬头看向内室紧闭的门,油灯的光晕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个细长的影子,像条盘踞的蛇。
“不管你是谁……”苏晚低声呢喃,指尖划过喉咙上的血痕,“我都会查出来的。”
内室里,陆知衍趴在窗边剧烈地咳嗽,帕子换了三张,每张都被血浸透。
小厮吓得首哆嗦,想去找大夫,却被他挥手拦住了。
“出去。”
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小厮不敢多言,退出去时顺手带了门。
陆知衍扶着窗台站起来,看向练戏房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墙上的戏谱比划着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银质相框,相框边缘磕掉了块角,里面的照片己经泛黄,上面是个穿戏服的姑娘,眼角有颗和苏晚一模一样的泪痣,正笑着往他嘴里喂茶。
“晚晚……”他用指腹摩挲着照片上的泪痣,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和你真像……又真不像。”
像在骨子里那点疯劲,不像在……她看他时,眼里没有恨。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陆知衍将相框贴在胸口,那里的衣服下,藏着块用银锁片做的护心镜,锁片背面刻着个极小的“婉”字,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是常年贴身戴着的。
他咳得更厉害了,咳到最后,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混着血沫,凄厉又满足。
“不管你是谁……来了,就别想走了。”
练戏房里,苏晚对着戏谱哼唱《游园》的调子,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总觉得喉咙发紧。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靴筒里的刀片,和陆知衍藏在袖中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同样的寒光。
而那张掉在地上的戏谱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被她的血珠打湿,晕成了片模糊的红:“镜像实验,情绪阈值测试第7次,触发***—婉。”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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