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广播体操音乐永远是那么千篇一律。
林小满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跟着节奏伸胳膊踢腿,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扫视。
然后,她看到了斜前方的江逾白。
他做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到位,手臂抬起的角度、弯腰的幅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但就是这份过分的标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丝不苟地执行指令,却缺少了活人的流畅和随意。
“噗嗤…” 林小满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捂住嘴,心虚地低下头。
但刚才那一瞥,她似乎看到江逾白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好像…朝她这边扫了一下?
林小满顿时觉得耳根子有点发烫,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带。
心脏却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乱跳。
下午的篮球训练强度有点大。
林小满在一次急停跳投落地时,左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趔趄着坐到场边。
“小满,怎么了?”
队友跑过来问。
“好像崴了一下,没事,你们继续练。”
她摆摆手,皱着眉**脚踝。
初秋的傍晚,风有点凉了。
就在这时,一瓶还带着冰凉水珠的矿泉水突然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
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是江逾白没什么表情的脸。
“冷敷会好点。”
他言简意赅。
林小满有些错愕,连忙接过:“谢…谢谢!”
冰凉的瓶身激得她一哆嗦,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她没想到会是他。
江逾白没立刻走开,而是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上次,你帮我捡过掉落的笔记。”
他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波澜。
林小满眨眨眼,努力回想。
哦!
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在楼梯口,一本厚厚的物理笔记从前面同学的书包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她顺手捡起来递给了走在后面的江逾白。
那完全是举手之劳,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啊…那都是小事,我都忘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
江逾白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小满握着那瓶冰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原来,他并非全然冷漠,那些细微的善意,他竟都默默记着。
几天后,周雨晴神秘兮兮地把林小满拉到美术教室,献宝似的拿出一张素描。
“当当当!
看!
我画的江逾白!
怎么样?
像不像?”
画纸上的少年,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挡了部分眉眼,鼻梁挺首,薄唇微抿。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正在演算。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户,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
画得确实很传神。
周雨晴脸颊泛红:“小满,帮帮忙呗?
帮我转交给他?”
林小满看着画中人低垂的眉眼,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他递抹布时那平静的眼神,还有篮球场边递过矿泉水瓶的瞬间。
心里莫名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慌,又有点*。
她捏着画纸,指尖微微用力,最终把画塞回周雨晴手里,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生硬:“算了吧晴晴。
他…他对画画肯定没兴趣。
上次动漫社的邀请函他看都没看就拒绝了。
给他也是白给,别自讨没趣了。”
说完,她有点不敢看周雨晴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匆忙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漾开。
月考临近,数学成了林小满的噩梦。
她抓耳挠腮地对着最后一道几何证明题,感觉脑细胞死了一片。
同桌陈昊是数学课代表,笔记记得一向详细。
“陈昊,江湖救急!
数学笔记借我膜拜一下!”
林小满双手合十。
陈昊大方地把笔记本递过来:“喏,拿去吧。
不过最后那道题挺难的,我也琢磨了好久。”
林小满如获至宝,赶紧翻到后面。
陈昊的笔记很工整,步骤清晰。
在最后那道难题的空白处,夹着一张裁剪下来的草稿纸。
纸上的字迹却不是陈昊的,更加清峻有力,解题思路简洁明了,跳过了好几个繁琐的中间步骤,首指核心。
更让林小满心跳加速的是,在解题步骤旁边,还有一行小小的、同样清峻的字迹,像是一个补充说明:”此处辅助线是关键,林小满可能会卡在这一步。
“她的名字!
林小满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冲上脸颊,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指着那行小字,声音有点抖:“陈…陈昊,这…这谁写的?”
陈昊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个啊。
是江逾白写的。
上次他看我笔记,正好看到这道题,就顺手帮我补了个更简单的思路。
他还说你数学跟他以前一样‘一般’,这种辅助线容易想不到,特意标注了一下。”
陈昊的语气带着点调侃,“没想到学神还挺热心,连潜在困难用户都考虑到了。”
林小满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盯着那行“林小满可能会卡在这一步”,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烙铁,烫得她心尖发颤。
原来,在他那高速运转的、充满符号和定理的世界里,也曾有过那么一个瞬间,清晰地印下了她的名字,甚至…预判了她的困境?
那一刻,窗外喧嚣的蝉鸣仿佛都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行小小的、带着温度的字迹。
她的心跳,结结实实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