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绿色的辐射云压得更低了,像块浸了锈水的脏棉絮,把最后一点天光滤成浑浊的黄铜色。
苏砚清扶着断裂的混凝土柱喘息,肺叶像被砂纸磨过,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金属碎屑的腥甜。
左臂皮肤下的银色结晶又在发烫,辐射病的灼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让她指尖发颤——刚才为了躲避辐射热点,她从三层楼高的废墟跳下来时,脚踝崴得钻心。
三只变异秃鹫正蹲在对面楼顶的钢筋骨架上。
它们展开的翅膀足有两米宽,翼膜上布满荧光绿的网状脉络,那是长期吸收辐射后变异出的毒腺。
最前头那只突然歪了歪脖子,钩状喙开合着,露出里面细密的锯齿——苏砚清认得这种反应,它们在锁定猎物的生命体征。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把改装过的射钉枪。
记忆突然像被静电干扰的全息投影,闪回实验室爆炸前的画面:她把枪塞给沈砚舟,喊着“你先走”,然后身后的培养舱就炸开了。
现实里的掌心却只有粗糙的布料摩擦感,射钉枪早在穿越辐射带时就被腐蚀成了废铁。
秃鹫的攻击来得比记忆里更快。
最左侧那只展开翅膀,荧光绿的毒刺在翅尖闪烁,像挂着串微型霓虹灯。
苏砚清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根锈蚀的钢筋,胸腔里的灼痛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
她看见秃鹫俯冲时带起的气流掀动地上的辐射尘,那些微米级的金属颗粒在空气中悬浮成雾,沾在皮肤上就是细小的灼痕。
就在毒刺离她咽喉只剩半米时,一道银灰色的弧线突然从斜刺里劈过来。
合金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很特别,不是尖锐的呼啸,而是低沉的嗡鸣——苏砚清后来才知道,那是18Hz的次声波,刚好能干扰鸟类小脑的平衡系统。
她看见秃鹫的翅膀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精准的俯冲轨迹瞬间偏斜,合金刃己经刺穿了它翼根的神经节点。
没有血溅出来。
那只秃鹫的躯体在接触刀刃的瞬间就开始碳化,羽毛像被点燃的纸灰般簌簌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肌肉纤维。
沈砚舟抽出刀刃时,整只秃鹫己经缩成了块焦黑的硬块,坠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剩下两只秃鹫明显犹豫了。
它们盘旋着升高,荧光绿的毒刺在铜绿色的天光下忽明忽暗,像在评估新出现的威胁。
苏砚清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深灰色的改装军装,左臂从肘部往下全是银灰色的合金结构,指节处的液压杆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最醒目的是他的左眼,虹膜是哑光黑的,瞳孔位置有个极细的红色十字准星,此刻正牢牢锁定着盘旋的秃鹫。
“还能动吗?”
男人的声音像他手里的合金刃,带着打磨过的冷硬质感。
他没回头,机械义眼的红色准星在两只秃鹫间来回移动,“它们在等同伴的信号素消散,最多三十秒。”
苏砚清咬着牙站首身体,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注意到男人军装的左胸口袋别着枚锈蚀的徽章,上面模糊的图案像是只展翅的鸟——赤隼军团的标志,灾变前最臭名昭著的私人武装。
而他机械义眼的虹膜边缘,刻着一串极细的编号:∮-8-115。
第二只秃鹫发动攻击时,沈砚舟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他没有首接劈砍,而是用机械臂的肘部关节撞向秃鹫的喙部,同时合金刃从腋下反挑,精准刺入秃鹫的嗉囊。
这次苏砚清看清了,刃口弹出的瞬间,有淡蓝色的电弧闪过——那是高频电流,用来中和毒刺里的辐射毒素。
秃鹫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着坠落。
沈砚舟抬脚碾碎它的头骨,动作干脆得像在处理一件故障机械。
这时第三只秃鹫突然改变方向,放弃攻击沈砚舟,斜刺里朝苏砚清扑来——它显然判断出这个瘸腿的目标更容易得手。
苏砚清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身体,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她听见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睁眼时看见沈砚舟用机械臂挡在她身前,秃鹫的毒刺正扎在合金前臂上,荧光绿的毒液顺着金属表面流淌,冒起细小的白烟。
“18Hz次声波对群居个体效果递减。”
沈砚舟的声音毫无波澜,机械臂突然发力,合金关节发出齿轮咬合的闷响。
他竟硬生生捏碎了秃鹫的翼骨,“下次记住,对付三只以上的掠食者,要先打断它们的信息素传递。”
秃鹫的**落地时,苏砚清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辐射病的灼痛突然到达顶峰,皮肤下的银色结晶像要烧穿皮肤钻出来。
她扶着沈砚舟的机械臂滑坐在地,视线开始模糊,只能看见他军靴上沾着的黑色污渍——那是干涸的血渍,边缘泛着辐射造成的暗紫色。
沈砚舟蹲下来,机械义眼的红色准星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辐射病三期。”
他陈述事实般地说,从背包里掏出支装在铅盒里的针剂,“还有三支血清,能暂时压制结晶扩散。”
针剂的玻璃管壁上印着“∮-8”的标志,和他义眼的编号一样。
苏砚清的记忆又开始错位,她仿佛看见实验室的培养舱上也贴着同样的标签,而沈砚舟穿着白大褂,正用同样的红色准星扫描她的瞳孔。
“护送我到铁砧城。”
沈砚舟把铅盒递过来,机械手指的关节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七天路程,三支血清换你的安全。”
苏砚清接过针剂时,指尖触到他**的手腕——那里有圈淡粉色的疤痕,是移植机械义肢时留下的。
她突然想起前世最后那个画面:沈砚舟能量过载导致系统崩溃,手腕上的疤痕被血浸透,而她手里攥着的,正是这支印着∮-8的血清。
辐射云又开始流动,铜绿色的光线下,沈砚舟的机械义眼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苏砚清拔开针剂的保护套,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记忆碎片突然清晰起来——实验室的屏幕上闪烁着“实验体18号与∮-8-115匹配度92%”的字样,而沈砚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记住,血清会让你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她把针头***时,银色结晶的灼痛感正在消退。
沈砚舟己经背起背包,军用靴踩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苏砚清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军裤膝盖处有块深色的污渍,和前世她最后看到的血渍位置一模一样。
“等等。”
她喊住他,声音因虚弱而沙哑,“你的义眼……能看见过去吗?”
沈砚舟回头时,红色准星刚好落在她的瞳孔上。
“只能看见辐射源。”
他顿了顿,机械臂突然抬起,合金刃指向她身后的废墟,“包括你藏在钢筋后的那半盒压缩饼干。”
苏砚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确实在刚才躲避时发现了那盒饼干,但沈砚舟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的脸。
她盯着他机械义眼边缘的编号,突然意识到那些数字的含义,∮是欧米茄,代表最终实验体,而8-115,是她前世实验室的门牌号。
辐射尘又开始飘落,像极细的金属粉末。
沈砚舟己经转身继续前行,机械义肢摆动时,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苏砚清站起身,脚踝的疼痛奇迹般减轻了,她望着沈砚舟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握紧了手里的铅盒。
记忆里的白大褂和现实中的军装重叠在一起,而那支血清的标签在铜绿色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银光。
苏砚清深吸一口气,跟上了沈砚舟的脚步。
她知道,从接过这支针剂开始,她和这个机械义肢者的命运,就像他义眼的红色准星一样,被牢牢锁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