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
没大没小的,我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来人,给小姐送回房间,今天谁都不许给她送饭!”
温建仁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毛巾砸了过来,额头青筋暴起,像只年老体衰发瘟病的跳脚猴。
温予安住了嘴,一脸乖巧,笑得温柔。
她站得笔首,如同一朵雨打不败的白玉兰。
“外公,少生气,对身体不好,本来就比人家年轻人活得短,再一生气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温予安丢下这句话,不等佣人过来,转头走回卧室。
徒留下温建仁气得扶桌干瞪眼。
回到房间,温予安把自己关在浴室,按照记忆拨通电话。
卧室里有温建仁安装的监控,浴室没有,但每天都会有人检查。
“嘟嘟……”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手机拨打的声音回荡着。
温予安紧张地盯着紧闭的浴室门,咽下带着淡淡的铁锈味的唾沫,心里默默祈祷着。
一声、两声、三声……最起码,最起码不是空号。
不是空号,就还***。
呼吸逐渐急促,温予安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手心,刺进伤口,传来让人清明的疼痛。
终于,就在即将转入忙音的刹那。
“**,这里是周家,请问是哪位?”
一道清朗的中年女声传来,温予安像是快要渴死的鱼儿突然遇到水源,大口大口的呼吸。
“**,我是沈汀兰的孙女温予安,我想找‘朔川’。”
温予安迅速调整好呼吸,冷静地回答。
“朔川?
请您稍等。”
“好的,麻烦了。”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是另一个女声,苍劲有力,略显苍老却无疲态。
“你是沈汀兰的孙女?”
“是,我在外婆的墨苑发现了一个信封,上面留了字迹和电话,我现在急需要帮助,我需要离开**老宅,我的外公在软禁我,想要把我送给一个男人。”
温予安时刻注意着门外的情况,也许是被她气极了,温建仁现在不想看见她,并没人打扰她。
她顾不上什么礼貌礼仪,迅速解释怎么得到的****,和自己的需求。
“好好,好孩子,你在哪里?”
对面的声音都柔了下来,轻声问道。
“我现在在南城江都区……”温予安报出地址。
“好,待会我会打回这个电话,告知你我们的安排,好孩子,不管怎么样,先稳住,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我会的,感谢您。”
电话挂断后,温予安突然失了力气,瘫软在地板上。
十六年的光阴像锈蚀的锁链,从她六岁开始,一节一节啃噬着她的骨髓。
她反抗过,她逃过,但她一人如何能撕破温建仁的嘴脸。
她想把温建仁的所作所为曝光出去,得到的却是无死角的监控,她想要偷偷发展自己的势力,却被温建仁彻查交友和行踪……一桩桩一件件,如今是不是终于要结束了?
温予安扶着洗手台站起,镜子里倒映出她姣好清冷的面容,自小培养的大家闺秀风范,让她哪怕狼狈至极也不失风度。
她看向台子上的镜子碎片,拿起扔进了垃圾桶。
很快,电话又回拨了过来。
温予安秒接起,心脏扑通扑通的快要蹦了出来。
是个男声,低沉清润。
“温小姐,我预计将于三个小时后,到达**,期间保持联络,安全第一。”
“好,多谢……”一阵细微的嘈杂声,通话那头换了个人,是刚刚那个女声。
“好孩子,因我身体原因,无法***过去接你,不过我安排了我的孙子周承聿,他现在己经出发了。”
“好,谢谢您。”
“不必这么客气,我跟你外婆是很要好的朋友,只是不知……算了,等你晚上过来我们再说,我们晚上见。”
“好,晚上见。”
通话挂断。
温予安摸了**口,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喉间瞬间收紧。
周承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京市龙头西大世家之一的周家掌权人,年仅29岁,就接手打理周家的所有产业,将主脉支系管理得服服帖帖。
他是周家历史上最为年轻的家主,却也是最有作为的一任家主。
他的手段,他的眼界,他的智慧,他的一切,都非常人能及。
狠厉、果断、危险、神秘,是他的代名词。
这样的人来救她,有些大材小用,对她来说,却是天大的胜算。
温予安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惊喜。
温建仁,这一次,我一定会逃离**,逃离你,逃离宋昱。
她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血迹洗干净,被镜子碎片割开的伤口不深,但血迹干涸,有些狰狞。
细细洗干净后,伤口处的肉有些发白,微微翻开,带着一阵一阵的刺痛。
房间里没有药箱,温予安打开衣柜,找了一件纯棉单薄的白色吊带,缠在伤口处,又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长时间没有进食,让她有些发晕,只能靠着挤压伤口的刺痛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白色布料上也透出丝丝血迹。
小雨打在窗沿上,伴随嘀哒啪哒的声音传来的,还有门外的嘈杂声。
温予安猛地起身,不顾眼前的发黑,扶着墙快步走到门口屏息聆听。
他们大概是在楼下的客厅谈话,有楼层加门扉相隔,根本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门被从外面锁住,温予安只好作罢喀哒——不过很快,门锁从外面被打开,是佣人。
“小姐,老爷让您下去。”
楼下客厅。
温予安刚下楼就看到一个身姿颀长、如兰芝玉树般的男人走了过来。
是周承聿,她呼吸一窒。
饶是先前在财经网上看过照片,也足够惊艳。
这位周家主,骨相太过优越,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无不给人冷峻的感觉。
可他偏偏又有一副温文尔雅的皮相,一身低奢合身的黑色正装,架着一副银丝眼镜,平添了些矜贵温润,透过镜片的目光幽深又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