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烬千霜

黑暗。

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以及……痛。

灵魂被寸寸碾碎般的剧痛，丹田被彻底撕裂的空洞感，仿佛还在持续燃烧，灼烫着她的每一寸感知。

她不是己经死了吗？

死在最敬重的师尊掌下，死在最信任的师兄们的冷漠里，死在那朵伪白莲最恶毒的诅咒中。

为什么……还会有痛觉？

难道连幽冥地府，都不肯给她一个痛快，还要让她永世承受这炼魂之苦？

“呃……”一声极轻极哑的痛吟从喉间溢出，陆昭月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喘息着，如同离水濒死的鱼，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眼前不再是戒律堂冰冷肃杀的白玉石砖，也没有那几张让她恨入骨髓的脸。

熟悉的，有些陈旧的房梁。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冽的清心香气——那是她用了许多年，最便宜的那种线香。

她猛地坐起身，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虽然指腹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却充满了年轻的力量感。

没有血迹，没有伤痕。

她颤抖着，几乎是屏住呼吸，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沉入体内。

丹田……完好无损！

那枚她辛苦结成的、曾被视为宗门希望的金丹，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气海之中，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晕。

虽然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灵力却充沛而平稳。

不是碎裂的空洞和绝望的死寂。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应该在戒律堂上，金丹尽碎，神魂俱灭了吗？

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前世惨死的画面与眼前宁静平和的景象疯狂交织、对撞。

师尊毫不留情拍下的一掌……大师兄冰冷失望的眼神……二师兄憎恶唾弃的怒骂……还有苏婉儿……苏婉儿扑在她耳边，用最甜美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语……——“师姐，你的命格…本就该为我铺路。”

——“安心去吧。”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她的脑海，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口腔里再次弥漫开那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血腥味……真实得可怕。

这不是梦！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

简陋的弟子居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

桌上，一盏残灯如豆，旁边散放着几枚玉简，还有……一份墨迹未干的……“忏悔书”？

她的目光凝固在那张纸上。

弟子陆昭月，一时糊涂，心生贪念，对凝月珠……轰——！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是了。

她想起来了。

这是凝月珠事件发生的前一天晚上！

前世，她就是在这个夜晚，怀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写下了这份可笑至极的“忏悔书”，试图在明天的审判上，祈求师门能看在往日情分上，给她一丝渺茫的宽恕。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她的宽恕，换来的却是金丹碎裂，万劫不复！

无边的恨意如同蚀骨的毒火，瞬间焚尽了方才的茫然与惊悸，在她心口剧烈地燃烧起来，几乎要将她的理智都烧成灰烬。

她伸出手，拿起那份写了一半的忏悔书。

纸张粗糙，墨迹未干。

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前世的愚蠢和卑微！

指尖灵力微吐。

噗——那叠纸张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雪白的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而下。

如同她前世那可悲的真心和毫无价值的忠诚。

她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那面模糊的水镜前。

镜中的少女，脸色因为突如其来的重生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眉眼间却己然褪去了所有的怯懦与彷徨。

那双曾经盛满了对师门眷恋、对师兄妹温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冰寒，和冰层下汹涌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疯狂恨意。

她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擦去唇角那抹刺目的血迹。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决绝。

好。

很好。

上天既然让她回来了……让她从地狱爬回来了……那么——师尊，师兄，师妹……你们欠我的……你们予我的……这一次，我会亲自，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