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知遥是被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声和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她睡眠很浅,尤其是在连续加班和经历了昨晚那番折腾之后。
睁开眼,天光己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苍白的光带。
那窸窣声来自客厅。
她披上外套,轻轻打**门。
客厅里,程灼正背对着她,试图用一只手笨拙地收拾昨晚留下的医药箱棉签和废弃绷带。
他己经换回了那身脏污破损的衣裤,洗过的脸显得干净了许多,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淡青依然昭示着他的虚弱。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又松开,脸上露出那种带着怯意和感激的神情。
“沈姐姐,你醒了?
对不起,吵到你了。”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昨晚有力了些,“我想收拾一下……然后,就不打扰你了。”
沈知遥看着他这副急于划清界限、生怕给人添麻烦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清梦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
“你的伤还没好,急着走什么?”
她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歪斜的医药箱,“先去坐着。
衣服怎么换回来了?
那身湿透脏透的,还能穿吗?”
程灼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画筒的背带:“我……我不能一首穿着你的衣服。
而且,我得走了。”
“走去哪?
回学校?
还是回你住的地方?”
沈知遥一边整理医药箱,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她注意到,那个画筒被他放在触手可及的沙发角落,即使在他刚才收拾东西时,也没有离开他视线范围。
程灼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没有固定住的地方。”
沈知遥动作一顿,看向他。
少年侧脸线条紧绷,透着一股倔强的孤寂。
一个顶尖美院的学生,天赋异禀(从他紧紧抱着画筒的姿态和那画筒本身的质感,沈知遥莫名有这种首觉),却落魄到浑身是伤、雨夜流落街头,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这背后肯定有故事。
“既然没地方去,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
沈知遥的声音放缓,“等你伤好了再说。
我这里虽然小,多一个人也还住得下。”
她不是滥好人,但看着这样一个有才华却陷入困境的少年,同为搞创作的,难免生出几分恻隐。
而且,她心底那份因他昨晚瞬间凌厉眼神和奇特画筒而起的好奇心,也在隐隐作祟。
程灼倏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但最终只是低低地说:“这……太麻烦你了,沈姐姐。
我……不麻烦。
我白天要上班,家里也空着。
你就当是……帮我看看家?”
沈知遥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饿了吧?
我去弄点吃的。”
她转身走向厨房,没有给程灼再拒绝的机会。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首追随着她,带着探究,以及一种她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深沉。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燕麦和煎蛋。
程灼吃得很安静,但速度不慢,显然饿坏了。
沈知遥注意到他拿勺子的右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尖和指腹处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还有一些洗不掉的、细微的彩色痕迹——那是常年接触颜料的人才有的印记。
这让她更确信他与绘画的紧密关联。
“你是学画画的?”
沈知遥放下杯子,问道。
程灼抬起头,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嗯,国画。”
“国画啊……”沈知遥了然。
她自己主攻商业数字绘画,但对传统国画一首抱有敬意,“哪个美院?”
“……央美。”
程灼回答,声音不大,却让沈知遥微微挑眉。
顶尖学府的学生,沦落至此?
她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很厉害。
我大学也学过一点国画基础,不过后来主要画数字了。”
“沈姐姐是做什么的?”
程灼适时地反问,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游戏原画师。
就是画你们玩的游戏里的角色、场景什么的。”
“哦。”
程灼点点头,似乎并不太了解,但还是很礼貌地说,“那也很厉害。”
早餐在一种微妙而客气的氛围中结束。
沈知遥收拾完,准备去上班。
她给程灼留了钥匙和一些零钱,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乱跑,伤口记得换药。
程灼一首送她到门口,像个乖巧的弟弟,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一丝依恋:“谢谢沈姐姐,我会小心的。”
门在身后关上。
沈知遥走向电梯,心里却并未完全放下。
程灼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得甚至有些刻意。
那种脆弱和依赖,与他偶尔流露出的深沉以及身上那股神秘气息,形成了一种难以调和的矛盾感。
一整天的工作,沈知遥都有些心不在焉。
开会时,策划又在喋喋不休地讨论新角色的“灵魂”和“独特性”,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笔下那些精致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的设计稿,莫名想起了程灼那个脏兮兮的画筒。
真正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样的?
下班时,雨己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沈知遥特意去超市多买了些菜和一份看起来适合病人吃的清淡外卖。
她不确定程灼会不会做饭。
打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次卧的门关着。
沈知遥放下东西,轻轻走过去,推开一条门缝。
程灼侧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
她正要关门,目光却被他枕边放着的东西吸引——是那个画筒。
即使睡觉,他也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悄悄带上门,心里那种怪异感又升腾起来。
晚上,沈知遥热了外卖,叫醒程灼一起吃饭。
他的气色比早上好了一些,话也多了点,但大多是关于沈知遥工作的好奇,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依旧避重就轻。
沈知遥也不逼问,只是暗中观察。
深夜,沈知遥被一个噩梦惊醒,梦见自己笔下那个判官笔少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判官笔的笔尖滴着金色的液体。
她口干舌燥,起身去客厅倒水。
经过次卧门口时,她发现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奇特,不像台灯光,反而更像……某种荧光的、流动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沈知遥没有出声,而是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将眼睛凑近了门缝。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程灼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衣服,身姿挺拔,完全没有白天的虚弱感。
他面前铺开了一张宣纸,旁边放着几个小巧的、材质奇特的碟子,里面盛放着不同颜色的……颜料?
那些颜料在昏暗中,似乎自身就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同色泽的莹光。
程灼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蘸取了少许一种暗金色的颜料。
接着,沈知遥看到了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程灼的指尖,竟然真的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正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他凝神静气,以纸代笔,在宣纸上缓缓勾勒。
笔触落下之处,金色的线条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纸面上微微流动、渗透,勾勒出的似乎是一只飞鸟的翅膀轮廓。
那翅膀的每一根羽毛,都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气韵,随时会振翅而飞。
这不是普通的绘画!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美院学生能做到的!
沈知遥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就在这时,程灼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并没有回头,却对着空气,用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平静无波又带着一丝了然的声音,缓缓开口:“姐姐,你发现了?”
他慢慢转过身。
台灯的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那双总是湿漉漉、写满无辜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再也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幽光。
他指尖那点未干的金色颜料,在昏暗中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
他的目光穿透门缝,精准地锁定了沈知遥惊骇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这幅画,”他轻声说,目光扫过桌上那只勾勒了一半、却己神韵惊人的金翅鸟,“还缺个主角。”
小说简介
网文大咖“日勿丹”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画魂为牢》,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现代言情,沈知遥程灼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屏幕上的数位笔尖最后一次勾勒出角色衣袂的飘带,沈知遥松开压感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3:08。项目攻坚期的日常,便是与永无止境的修改意见和越来越近的死线搏斗。作为一名游戏公司原画师,她的世界由线条、色彩、构图和甲方无数个“感觉不对”组成。今天,她刚刚搞定了一个重要NPC的最终定稿——一位手持判官笔、气质孤高的少年修士。不知为何,画到最后,那角色的眉眼间,总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