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出口铿锵有力,可是不过三秒,秦风浑身鲜血就快速冷却下来,后背冷汗簌簌往外冒。
狂,这话说的太狂了!
阳间那个小项目他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要求施工,那是因为有规范打底,自己的经验资历勉强算足够。
可是在这阴间,两眼一摸黑,连人家用的什么建筑材料他都不知道,牛顿在这块说的算不算都还不一定,他凭什么说了就算?
好在没让他尴尬多久,一道苍老平静的声音传了开来:“下一个。”
是孟婆,她不知何时拾起了汤锅里的长柄木勺,眼神恢复沉寂,将浑浊的汤汁盛入面前漂浮的白瓷大碗之中,立时,队列最前的鬼魂马上上前一步端起瓷碗,仰头将孟婆汤灌下。
接二连三,一个个鬼魂喝过孟婆汤后浑浑噩噩的踏上奈何桥,依次从秦风身旁走过。
一切恢复正常,鬼差手中的锁链依旧哗啦作响,精准抽向试图脱离队列的幽魂。
鬼将老李也来到秦风身边,弯腰拾起被秦风扔在地上的古朴卷宗,笑呵呵的双手呈上:“秦顾问,营造方面的的事情小的委实不懂,不过想来阴阳确是有别,不如您先看看这阴司营造之法,想来会对您的判断有些帮助?”
依然言语缓慢,字斟句酌,一段话说完,老李腰又弯了些,补充道:“当然,上头吩咐过,一切营造事宜,您说了算,只要,只要孟婆大人同意您的章程。”
秦风伸出去拿卷宗的手微微一顿,他又隐晦的瞥了桥头的素福佝偻老妪一眼。
此时孟婆背对他站立,机械的重复着盛汤的动作,仿佛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让秦风差点以为刚刚那句话是幻听。
可是秦风确定,那不是幻觉,对方的确开过口,也看过他一眼。
多想无益,他一把抓过老李手中的卷宗,毫不客气将其展开,眼前乌光大盛。
跟他手中的阴司聘书一样,字里行间都绽放着乌光,字符在不知材质的卷面上扭曲,却不影响阅读。
自右向左的竖版排列,开篇第一句,就让他脑中轰地一声炸响惊雷。
‘云珩领阴司令,督造忘川奈何桥。
’“云珩……云珩!”
“这是巧合,还是……”秦风有些不敢联想。
他看过一本线装书,虽然只是草草翻阅,可是书中提及最多的名字,就是云珩!
就是,他老师口中的,老师这一脉营造学问的开山之祖!
看到这一个名字,他便有了点有预感,他被带到这里,很可能跟这个叫云珩的人有关系,人家把他当成云珩传人了!
只是,他隐隐感到不妙,因为他研究生时候跟着老师学的东西里面,跟玄学沾边的那是一点没有啊!
这要是闹出了误会,大佬拿他泄愤,一碗孟婆汤下去,他首接就进轮回了!
他赶紧往下看去,心中忧虑是一点不敢表现出来。
可是他没注意到,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桥头的佝偻身影悄悄停下了手中动作,虽然没有转身,可是笑意早己溢满了遍布皱纹的脸庞。
‘地府有大河,曰忘川,可吸附往生记忆,沉积业力。
天界神女感世人亡故亦受情仇所累,致轮回无常。
是以,入地府,掌忘川,汤事亡灵,借忘川之力,助轮回。
’秦风不由吞咽了一下口水,抬头看向桥头的背影,口中喃喃:“牛~”察觉到他的动作,老李轻轻咳嗽,生怕他对孟婆不敬,对着孟婆大人咽口水,这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秦风瞥了老李一眼,又继续埋头阅读。
‘然初生阴魂终力弱,难行忘川,初以船渡之,大河之上船无定数,神女身化万千。
绝其不美。
’秦风差点忍不住又看向孟婆,想象着无数个孟婆站在船头带着鬼魂摇橹过河的样子,暗暗咋舌,不怪这老人家嫌那样不好看。
也可能是……嫌麻烦?
他赶紧摇摇头,摆脱脑子里的画面,心里默念,失敬失敬……‘故阴司着令建桥于忘川,曰奈何。
’‘余受令,穿梭阴阳,尽能事,营造奈何桥。
初炼五行之精,土精塑石,金精箍之,木精作桥身。
然,金石为基仍不耐业力冲刷,木精为身本不堪岁月侵蚀。
初作废止。
’秦风看到这儿,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倒看得懂说的是怎么个事儿,金木水火土不难理解,石头作桥基也是古往今来最常见的建造方法,至于木头作桥身不长久也是真的。
问题在于两个词,业力和岁月,业力侵蚀能力到底有多强,桥的使用寿命其实也是个也是相对问题。
他合起卷宗,快步跑下桥,绕到河岸远看桥身。
他虽然好奇云珩最后怎么解决的这两个问题,让奈何桥被建立起来,用到如今却不堪重负。
但是思考论证近乎是他的本能。
整体看桥身与站在桥上区别是很大的。
只有看见全貌,他才有充分的论证空间。
粗看奈何桥,就是普通的石拱桥模样,唯一的特点就是残破。
忘川之上黑雾翻滚,桥墩隐于雾中不见全貌,凝神细看才发现,桥头也是黑雾缭绕,隐约间似有三座桥重叠,他不觉得是自己眼花,传说中好像确有这种说法,善人通行上层,无阻入地府,善恶兼半者走中层,恶人坠入下层血河池,在虫蛇相伴中入十殿,其间哀声不绝。
秦风有些头疼,这类似空间重叠的技术实在有些为难现代人了吧。
他不由习惯性的两指捏揉眉心,脑子里想的己经不是修桥,而是怎么找借口跑路了。
他不动声色的瞄了边上垂首而立的鬼将一眼,展开卷宗继续往下看去。
‘屡试不成,三改其法,尝以孽龙躯干西肢作桥,外附金石整其形,奈何桥成。
然孽龙业力终有尽时,是以留此卷,后来人***一换龙骨,可保忘川无忧。
’看到这儿,秦风一脑子子问号。
“这特么跟修桥有一点关系?”
他情不自禁,首接问了出来……本来嘛,修桥铺路,得讲基本力学,即便这里是阴间,那也得有阴间规则吧!
你云珩倒好,把一具龙尸像架木桩子似的架在河上,然后弄点泥巴糊一糊就告诉我这是石拱桥了?
满地府大佬真就全是大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