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影入梦

边尘

边尘 身背剑戈 2026-03-12 19:13:23 幻想言情
班师的队伍在第三日清晨出发。

沈砚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车帘始终低垂着。

他没去看那些欢呼的百姓,也没理会前来送行的副将——赵凛将军特意给了他**,不必随队行军礼。

“先生不看看吗?

这可是咱们用命换来的荣光。”

萧彻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的雀跃。

沈砚掀起一角车帘,看见萧彻骑在马上,玄色披风在风中飞扬,腰间挂着的玉佩是上好的暖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是皇后当年亲手为他求的护身符,如今却成了他“天真无害”的伪装。

“荣光?”

沈砚轻笑,“不过是新的厮杀开始前,短暂的喘息罢了。”

萧彻勒住马,回头看他:“先生似乎对王都有很大的敌意。”

“谈不上敌意。”

沈砚放下车帘,“只是不喜欢那里的味道。”

王都的味道,是龙涎香混着血腥味,是朱门酒肉的腻,是权力倾轧的腐。

他在疯老头的书房里,见过太多关于王都的记载——那些泛黄的卷宗里,写满了“赐死流放**”。

马车行到半途,忽然停下。

沈砚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是**派来的“迎接使”与赵凛的亲兵起了冲突。

“赵将军,陛下有旨,沈先生需单独乘驿车先行,与我等一同觐见!”

迎接使的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赵凛的声音沉了下来:“沈砚是我的军师,随我回营天经地义,不必劳烦使者大人。”

“将军这是要抗旨?”

沈砚推开车门,缓步走下去。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与周围甲胄鲜明的士兵格格不入,却莫名让人不敢首视。

“使者大人不必动怒。”

沈砚拱手,“既然是陛下的旨意,属下自当遵从。”

“沈砚!”

赵凛急道,“他们不安好心!”

“将军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沈砚看向那位迎接使,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这是二皇子的人,他认得那腰间的蟒纹令牌。

萧彻忽然策马上前,挡在沈砚身前:“使者大人,沈先生身子弱,独自赶路怕是不妥。

我陪他一起乘驿车吧?

反正我也不喜骑马。”

迎接使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这位无权无势的六皇子会插嘴。

但他不敢得罪皇室,只能讪讪道:“殿下有旨,自然可以。”

驿车里空间狭小,萧彻却显得很兴奋,从包袱里翻出一堆零食:“先生尝尝这个,是我托人从江南带来的桂花糕,甜而不腻。”

沈砚没接,只闭目靠在车壁上。

他在想疯老头——出发前,他收到一封密信,是疯老头的笔迹:“王都见,给你看样好东西。”

那“好东西”,会是什么?

是他身世的全部真相?

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先生在想什么?”

萧彻忽然问,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跳脱。

沈砚睁开眼,看见萧彻正盯着自己的脸,目光落在他眼尾的那颗痣上,眼神复杂。

“没什么。”

沈砚移开视线,“殿下还是多想想,回了王都,该如何应对各位皇兄吧。”

提到皇子们,萧彻的表情冷了几分:“二皇兄忙着拉拢武将,五皇兄盯着户部的银子,九皇兄在宫里养了一堆眼线,十一皇兄……”他顿了顿,“他最擅长的,是**不见血。”

沈砚挑眉:“殿下倒是清楚。”

“毕竟,他们杀我母妃的时候,可没避着我。”

萧彻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指尖却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沈砚心头一震。

他一首以为,皇后是“暴病而亡”,当年的史书也是这么写的——镇国将军之女苏氏,入宫三年后病逝,追封孝贤皇后。

“是哪一位?”

沈砚问,声音不自觉压低。

萧彻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戾:“或许是一个,或许是一群。

先生,你说,把他们一个个拉下来,是不是很有趣?”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沈砚的玉坠从衣襟里滑出来,落在萧彻脚边。

萧彻捡起玉坠,触到上面温润的刻痕时,瞳孔骤缩——这上面的纹路,与他母妃遗物里那半块玉佩完全吻合!

“这玉坠……”萧彻抬头,看向沈砚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沈砚一把夺过玉坠,重新藏进衣襟:“殿下看错了。”

萧彻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坐回原位。

他看着沈砚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母妃临终前的样子——她躺在床上,眼尾的痣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握着他的手说:“彻儿,记住,苏家的人,从来不会任人宰割。”

苏家?

沈砚难道是……夜色降临时,驿车停在一处驿站。

迎接使借口“陛下有旨,需单独看管沈先生”,将他安排在最偏僻的西厢房,周围布满了暗卫。

沈砚坐在窗边,看着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知道,这些暗卫不是来“看管”他的,是来监视他的——二皇子想看看,这个能让赵凛将军言听计从的军师,到底有什么底细。

“咚咚咚。”

有人轻叩窗户。

沈砚吹灭烛火,借着月光看见萧彻蹲在窗外,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先生,喝一杯?”

沈砚开窗让他进来,萧彻把酒葫芦递过来:“这是我偷偷藏的,烈酒,能驱寒。”

酒液入喉,带着灼人的暖意。

沈砚看着萧彻仰头喝酒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像极了年轻时的镇国将军——史书里说,苏将军当年在战场上,也是这样,一杯烈酒下肚,就能斩杀敌方主将。

“先生知道镇国将军吗?”

萧彻忽然问。

“略有耳闻。”

沈砚淡淡道,“开国功臣,后因‘谋逆’被赐死。”

“谋逆?”

萧彻冷笑,“不过是功高震主,挡了别人的路罢了。”

他看向沈砚,“先生觉得,我外祖父是那样的人吗?”

沈砚沉默。

他知道,镇国将军是被先帝赐死的,而赐死的诏书,据说出自当时还是太子的现任皇帝之手。

这里面的水,深不见底。

“先生睡吧,我守着。”

萧彻起身,走到门边,“今晚不会有事。”

沈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那个被屠的村庄,疯老头的脸,赵凛将军的白发,还有萧彻眼里的旧影——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像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噩梦,而他,早己身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