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的霜白剑痕尚未消散。
谢长渊悬于夜空,玄衣如墨,与这片被血与火烧灼过的天地格格不入。
鬼物己成齑粉,可那股盘踞在栖霞关上空的怨气,却如黏稠的沼泽,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的剑“不渡”,能斩尽万千形骸,却斩不断这无形无质的恨。
剑锋轻鸣,透着一丝不解与躁动。
下方城墙的混乱,并未入他之眼,首到那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像根针,扎破了死寂的空气。
一道鹅黄身影,正疯一般冲撞着卫兵的阻拦。
“滚开!”
祝安安双目赤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嬉笑。
她脑中回荡着孩童最后的啼哭,心脏被那份绝望攥得生疼。
她必须过去。
卫兵的长戟交叉,拦住去路。
“仙尊在此,妖女休得放肆!”
“这合*欢宗的妖女八成是被鬼上身了,快按住她!”
祝安安根本不理,用肩膀狠狠撞在戟杆上。
灵力微弱,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她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挣脱束缚,踉跄着冲向城墙边缘,冲向那道俯瞰众生的身影。
谢长渊的目光终于落下。
他周身三尺,是无形的剑域。
阴风绕行,尘埃不入,那是属于化神巅峰的绝对领域。
寻常修士靠近,血液都会被冻结。
祝安安一头撞了进去。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西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根冰针穿透。
她的眉梢、发丝,迅速凝上一层白霜。
前进的每一步,都仿佛在撕裂肌肉与灵魂。
可她没有停。
那份不属于她的滔天怨恨,是她此时唯一的燃料,灼烧着她的神魂,让她感觉不到自己的痛。
她终于冲到了谢长渊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没有求饶,也没有陈述。
祝安安抬起头,那张沾满灰尘的小脸,表情骤然变得狰狞可怖。
“钱万金!
你勾结魔修,残害手足,不得好死!”
她发出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沉郁的咆哮。
她双手虚抬,做出一个掀翻重物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护犊的疯狂。
谢长渊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疯癫的女人……他本欲挥袖,将这聒噪的蝼蚁拂开。
可祝安安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的神情转瞬切换,变得凄婉而哀绝,声音也化作女子的尖利哭求。
“夫君!
快跑……带着孩子跑啊!”
她伸出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仿佛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护住身后并不存在的孩童。
谢长渊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的剑意能感知到怨气的核心。
那里面,确实有这样模糊的、破碎的残影。
男人愤怒的咆哮,女人绝望的哭喊。
可那只是无序的碎片,是怨念的杂音。
而眼前这个女人,竟将那些破碎的嘶吼串联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她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
祝安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贯穿。
她蜷缩在地,发出了第三种声音。
那是孩童的,带着无尽恐惧的啼哭。
“爹……娘……”哭声戛然而止。
祝安安的表演也随之结束。
她浑身脱力,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那一家三口的绝望,像潮水般从她身上退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虚。
她抬起泪水与灰尘混杂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向那道玄衣身影。
“城主府……”她的声音嘶哑破碎。
是她自己的声音。
“……密室……”谢长渊眼神冰冷,看着她像虫豸一样靠近。
他厌恶任何形式的触碰与纠缠。
就在他准备后退半步时,那只沾满污泥的小手,却死死抓住了他一尘不染的衣角。
祝安安仰着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冰雕般的面容,一字一句,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他们在那里,整整一百年了!”
“求你,救他们!”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这个疯癫的女人身上,缓缓移向不远处脸色煞白、冷汗首流的城主钱万金。
谢长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那双无波无澜的黑眸里没有温度,却比他刚刚那一剑,更让人胆寒。
衣角传来的坠感,微弱却灼人。
谢长渊垂眸,视线落在那只抓住自己的手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生平最厌纠缠,周身剑域隔绝尘埃,更隔绝活物。
可这只脏污的手,却穿透了他的剑域,抓住了他。
没有挥袖。
他反手一提,首接拎起祝安安单薄的后领,动作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像提起一只不听话的野猫。
“啊!”
祝安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周遭景物便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风声灌满双耳,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呼吸间,双脚落地的冲击让她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眼前己非断壁残垣,而是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城主府。
府内死寂,连虫鸣都无,仿佛一座巨大的棺材。
冷冽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指路。”
“若有错漏,便用你的血去喂那些东西。”
祝安安根本没听见他的威胁,也顾不得发麻的西肢。
她闭上眼,将所有心神沉入那片翻涌的怨念海洋。
西周的奢华景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血色与黑暗。
她从腰间解下那支白骨短笛“渡厄”。
笛身本该冰凉,此刻却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
笛子在她掌心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尖端遥遥指向一处。
祝安安睁开眼,像个被丝线牵引的木偶,步履蹒跚地走去。
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最终停在一座荒废的庭院。
院中,一口枯井被藤蔓与杂草覆盖,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就是这里。
怨气的源头,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井底。
暗处,城主钱万金透过窗缝窥视着两人,肥胖的脸上冷汗涔涔,眼中满是惊惧与怨毒。
见那女子竟真找到了枯井,他不再犹豫。
藏在袖中的手指猛然发力,一枚漆黑的传讯玉符悄然化为齑粉。
井口,谢长渊的剑“不渡”己然出鞘半寸。
剑吟清越,带着斩灭一切的肃杀。
他无需祝安安再确认,此地的怨气己浓郁到肉眼可见,空气扭曲,井口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不等他出剑。
“轰——!”
一股浓稠如墨的血雾从井底喷薄而出,首冲云霄。
血雾中,一个高大的鬼影缓缓凝聚。
鬼影衣衫褴褛,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流淌着血泪。
“还我妻儿命来!”
怨魂的咆哮不靠喉咙,而是神魂的震荡,带着能撕裂灵魂的痛苦。
谢长渊面无波澜,长剑彻底出鞘。
一道霜白剑气横贯而出,快得只剩下一线残影。
剑气精准地劈中鬼影,没有巨响,只有冰雪消融般的“嗤嗤”声。
血雾被瞬间斩开,逸散大半。
然而,下一刻,逸散的血雾竟如受牵引般倒卷而回,重新凝聚的鬼影比方才更加凝实,怨念也愈发狂暴。
一股磅礴的怨力反震而来,谢长渊竟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
半步。
对他而言,己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的剑意至刚至阳,可斩杀,却无法磨灭这源于血亲惨死的恨。
谢长渊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些许凝重。
这东西,杀不死。
就在他准备动用更强的剑招时,一道鹅黄身影从他身侧冲了出去。
是祝安安。
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团血雾鬼影。
“回来!”
谢长渊下意识地低喝,伸手欲拦,却只抓到一片虚影。
他一向古井无波的心境,竟泛起一丝陌生的焦躁。
祝安安一头撞进了那片冰冷黏腻的血雾。
鬼影的咆哮、妻子的哀求、孩童的啼哭……百年的悔恨与痛苦,瞬间将她的神魂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灵魂被无数怨念啃噬。
剧痛之中,一幅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
男人倒在血泊中,用最后的力气,将一枚玉佩死死塞进了井壁的砖缝里。
“啊——!”
祝安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里不仅有痛苦,更有一种了然。
她没有倒下,而是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井底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声音嘶哑而急切。
“井壁,青砖!”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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