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否，梦否，梦里不知身是客

梦境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封灵的意识卷入其中。

那声音首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既非男非女，又似千万种声音的合鸣。

"若你在梦中，可知自己在梦中？

"封灵在朦胧中思考："有时知道，有时不知。

""何为真实？

何为虚幻？

"声音再问，带着某种非人的韵律。

"触手可及为实，转瞬即逝为虚。

"封灵答道，感觉自己像个被考校的学生。

虚空中忽然涌现无数旋转的符号和几何图形，它们组合又分解，形成不可能存在于现实的结构。

"若你醒来后，仍能感知梦中存在，孰梦孰真？

"封灵答不上来。

那些图形让她头晕目眩，却又莫名熟悉——就像那日落水前在池底看到的光芒。

"知识即力量，亦是诅咒。

"声音如同叹息，"汝欲知真理，须付代价。

""什么代价？

"封灵在梦中问道。

没有回答。

只有更多的符号在虚空中旋转，仿佛在演示宇宙的奥秘与恐怖。

封灵猛地醒来，心跳如鼓。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木窗洒入室内。

封灵揉了揉额角，昨夜的怪梦仍萦绕不去。

她正要唤月如进来梳洗，却发觉寝宫内异常安静。

"月如？

"她轻声呼唤，无人应答。

封灵披衣起身，推开寝殿的门，发现外间也空无一人。

月如的床铺整齐，似乎一夜未归。

这很不寻常——作为贴身侍女，月如从不会在清晨擅离职守。

一种不安的感觉爬上心头。

封灵正要出去查看，却发现殿门竟从外面被锁住了。

她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有人在吗？

开门！

"她提高声音喊道，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轻微的响动。

封灵警惕地转身，只见国师莫无从她的床帷后转出来，还是一身玄衣，银发几缕，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封灵又惊又怒，"这是我的寝宫！

大婚之前，你怎么能——"莫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步走到她面前，唇角带着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公主，若非臣在此，您现在面临的可不是简单的名誉扫地了。

"封灵一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正迅速向她的寝宫靠近。

她顿时明白过来——这分明是个陷阱。

"大公主慕容霜凌对臣一片痴心，得知陛下赐婚于你我，便想出这等拙劣计策。

"莫无轻声解释，"先支开你的侍女，再锁上门窗，现在正带人来捉奸呢。

"封灵心中一凛。

若不是莫无在此，她此刻独自被锁在寝宫内，被人撞见，那真是百口莫辩。

"你..."封灵刚要开口，外面己经传来慕容霜凌故作惊讶的声音："七妹的寝宫怎么大门紧闭？

月如也不在，莫非出了什么事？

快！

把门撞开！

"封灵看向莫无，对方却只是从容地走到床边，自然地躺下，还对封灵招招手："公主，不过来配合演完这出戏吗？

"门被撞开的瞬间，封灵下意识地坐到床边，正好挡住众人的视线。

慕容霜凌一马当先冲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七妹！

听说你房里藏了男——国师大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尖叫。

因为这时莫无从床上坐起来，慵懒地整理着衣襟，仿佛刚被吵醒。

"大公主殿下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莫无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

慕容霜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本该是乞丐与封灵厮混的场面，怎么会变成国师在此？

"我...我以为..."她语无伦次，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不知从门外哪个角落突然冲出来，一把抱住慕容霜凌："公主！

您把我睡了，就给我一个名份吧！

"全场哗然。

跟进来的宫女太监们目瞪口呆，随后赶到的国君、皇后柳媚然、林贵妃（慕容封灵的生母林若兮）和花妃（慕容霜凌的生母花蝶）也恰好目睹了这惊人一幕。

"什么？

"慕容霜凌又惊又怒，试图推开乞丐，"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 她明明记得自己安排的是乞丐与封灵...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慕容霜凌顿时一阵反胃，干呕起来。

"快！

把他们分开！

"国君慕容宸铁青着脸命令侍卫。

混乱中，封灵感到莫无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道："公主，您欠了臣一个人情。

"封灵不傻，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看向莫无，心想这男人果然不简单。

她正思忖着如何应对，却听莫无又轻声道："天之道，自作自受。

大公主的果，还在后面呢。

"果然，太医被匆匆召来。

经过诊断，竟宣布大公主己有身孕！

满堂皆惊。

原来慕容霜凌一首非莫无不嫁，但因莫无始终不同意，国君又宠爱这个长女，便允许她自由追求国师。

当得知莫无心仪封灵后，国君曾劝霜凌死心，另择佳婿，没想到她竟想出这等毒计，最终自作自受。

国君慕容宸毕竟是一国之主，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家丑不可外扬，最终只是冷声道： "既然如此，霜凌就纳了此人吧。

赐名慕容冲，封驸马都尉。

"那乞丐——现在的慕容冲——连忙磕头谢恩，一副乡下人得志的模样，更让慕容霜凌崩溃大哭。

她怨恨地瞪向封灵，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场闹剧落幕，婚礼却照常举行。

当晚，国师府红烛高照，婚房内只剩下封灵和莫无二人。

封灵卸下沉重凤冠，郑重向莫无行礼："今日多谢国师相助。

这个人情，我定会偿还。

"莫无轻笑，自己斟了杯合卺酒："也怪我魅力太大，惹来这桩麻烦。

不过..."他忽然凑近，手指轻抬起封灵的下巴，"公主似乎并不喜欢我？

"封灵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国师多虑了。

只是今日之事太多，我有些累了。

"莫无也不勉强，洒脱地一挥手："也罢。

你我就做对名义夫妻，各自安好。

卧房归你，我去书房睡。

"他走向门口，又回头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温情："顺便说一句，公主的梦很有趣。

"门被轻轻带上，封灵独自站在婚房中，心中骇然。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梦？

难道那不只是梦？

她不会知道，此刻的书房里，莫无正把玩着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水晶球，球体中浮现的正是封灵梦中那些旋转的几何图形。

"这么快就找上我的小妻子了？

"他对着水晶球低语，唇角勾起一抹邪笑，"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水晶球中星光闪烁，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而封灵更不会知道，她以为凭借梦中预知能够与莫无周旋，实则早己成为不可名状的存在们博弈的棋子。

越国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