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仿佛无数根冰针,穿透皮肉,凿开骨骼,将最后一丝体温也掠夺殆尽。
紧接着是强烈的窒息感,浑浊的河水像粗暴的入侵者,蛮横地灌满她的口鼻,扼杀了所有呼救的可能,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令人绝望的呜咽声在胸腔里回荡,胸腔里那点可怜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变成一串无力的、破碎的气泡,上升,然后湮灭。
水面上,孩子被托举上岸的欢呼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模糊而遥远,而她在下沉,身体越来越重,意识被冰冷的黑暗一点点吞噬。
最后闪过脑海的,是她这短暂又不幸的二十八年人生走马灯。
还有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他们…而为我流一滴眼泪吗?
没有答案,一切归于死寂……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突然,一种奇异的飘浮感,她仿佛被剥离出来,悬于空中,下方河岸边救护车蓝红灯光交替闪烁,人群像聚集的蚁群,低声议论,伸长脖颈。
医护人员跪在一个瘫软泥泞、面色是那种难看灰白、毫无生气的躯体旁——那是她的身体,湿透的廉价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种僵硬的、了无生机的轮廓。
她看着那具身体被粗暴而迅速地抬上担架,塞进救护车,鸣笛声尖锐地撕裂长空,车辆疾驰而去。
她像一缕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游魂,不由自主地跟随。
急救室里,是一片声音与光线的风暴,心电监护仪发出催命般的、细长的尖鸣,屏幕上是一条令人绝望的绿色首线。
白大褂们身影匆忙,表情是见惯生死的凝重与职业性的专注,电击板重重按上那冰冷苍白的胸膛,躯体随之弹起,又无力落下,像断了线的木偶。
“生命体征消失!”
“继续!”
“肾上腺素1mg,静推!”
各种指令、仪器的噪音、匆忙的脚步声… …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然后,他们出现了,**通过户籍档案联系了她的父母。
她的父亲林国强和母亲王美娟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急救室门口,被护士的手臂坚决地拦在外面。
王美娟爆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哭嚎,身体软泥般向下滑落,手掌用力拍打着冰冷的地面:“我的女儿啊!
我的晚晚啊!
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怎么就能跳下去啊!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心都要碎了啊!
妈可怎么活啊!!”
林国强,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也红着眼圈,努力搀扶着“悲痛欲绝”的妻子,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哽咽,向门内穿着白大褂的“神明”们哀告:“医生!
求求你们!
发发慈悲!
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她还那么年轻!
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就算**卖铁、倾家荡产我们也治!”
场面悲情得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落下几滴同情的热泪。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种诡异的、全新的“连接”突兀地建立了。
像无数嘈杂的频道突然被强行调至两个最清晰的频率,两个与她父母此刻声情并茂的表演截然不同、充满了计算与自私考量的声音,如同两条毒蛇,猛地钻入她飘忽的意识深处!
先是王美娟的,那外在的哭天抢地丝毫未停,内心的声音却尖利、现实得令人窒息:(……真的没气了吗?
这可怎么是好……她每个月工资虽说不多,可大半都是交到家里的,这笔收入断了,宝柱买房子的钱我们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这孩子……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净给家里添乱!
……)紧接着是林国强的,他还在努力挤出悲痛的眼泪,心里的算盘却打得飞快,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这次抢救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家里省吃俭用给儿子攒了点积蓄不容易?
本来还指望她安安稳稳上班,怎么也能给宝柱支援个十几二十万……这下全泡汤了!
……唉)轰——!!!
仿佛一道无声却威力无穷的惊雷,在她虚无的意识核心炸开!
一种远比河水冰冷千万倍的寒意,瞬间将她那飘摇的灵魂彻底贯穿!
那种被彻底物化、被权衡价值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几乎要将她这缕残存的意识彻底撕裂!
她以为的牺牲,在他们精准的计算里,只是断了财路的不合时宜!
她以为的骨肉亲情,在他们内心的天平上,其重量竟比不过那几十平米的钢筋水泥!
就在这极致的情感冲击与某种隐藏在生命奥秘之后的、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共同作用下——“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死亡和无望的绿色首线,猛地、剧烈地、痉挛般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下!
虽然微弱,却异常顽强地,重新开始了起伏!
“有了!
心跳恢复了!”
“奇迹!
真是医学奇迹!
快!”
医护人员短暂的愕然后是更加紧张的忙碌,各种指令再次响起,但这次带上了希望的急切。
那股飘浮感如潮水般急速退去,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回那具沉重、冰冷、遍布疼痛的躯体。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呛咳,肺叶如同被撕裂般灼痛,氧气重新灌入,带来的是生不如死的生理折磨。
林晚活过来了,但在一片模糊晃动的人影和嘈杂的医疗仪器声中,她首先清晰无比地接收到的,依然是父母那两股让她如坠冰窟的“声音”——表面是夸张的、喜极而泣的呼喊:“晚晚!
我的孩子!
你醒了!
你吓死妈妈了!
老天爷啊,谢谢你!
谢谢你!”
内心里却是交织着复杂的、隐隐庆幸和对金钱损失的焦虑:(……到底还是活过来了……太好了,人还在,还能给家里挣钱……就是不知道这次抢救要花多少钱,可千万别是个大数目……)林国强没有王美娟那般夸张的表演,只是搀扶着王美娟,一脸惊喜表情,在外人看来是一种对女儿死而复生的庆幸,但林晚却分明听到了另一种声音:(……这丫头命真大……家里的收入算是保住了……总算没白养她十几年……)林晚躺在冰冷的急救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首首地望着急救室顶灯那惨白刺目的光,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喉咙和胸腔的剧痛远不及心口那一片彻底的、死寂的寒冷。
她不仅被从冰冷的河水中打捞上岸,更被强行赋予了窥破“人心”这潭更深、更浊、更令人绝望的诡异“天赋”。
精彩片段
“浮生若曲”的倾心著作,林晚宝柱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林晚像一抹无声的灰烬,飘落在办公大楼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她总是最早到的那几个之一,并非出于热爱,而是因为她那个所谓的“家”实在没有一丝值得留恋的温暖。清晨的办公楼空旷而安静,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发出的轻微轱辘声,以及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永无止境的嗡鸣。她的工位在开放式办公区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散发着设备热气的打印机和堆放杂物的柜子,阳光几乎无法眷顾这里。她沉默地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