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的清晨裹着露水的凉。
林漾是被巷口卖早点的吆喝声叫醒的,推开窗时,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湿痕,梧桐树的叶子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滴,落在路过的竹篮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漾漾!
快点!
再晚就要赶不上化妆了!”
苏晓的敲门声混着晨雾传来,林漾趿着鞋跑下楼,见苏晓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豆浆油条,塑料袋上凝着白汽。
“先垫垫肚子,今天彩排的地方在古城中心的老戏台,得走十分钟路。”
两人沿着巷口往外走,晨雾还没散,把老房子的飞檐晕成模糊的浅灰色。
早点摊前围了不少人,蒸笼里飘出的热气裹着**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把清晨的凉意烘得暖融融的。
林漾咬着油条,看穿短打的老人推着小车走过,车斗里装着新鲜的莲蓬,绿莹莹的,沾着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汽。
老戏台藏在一片老槐树后面,是座青砖灰瓦的老建筑,台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木柱上还刻着模糊的楹联。
戏台前己经聚了不少人,大多穿着轻便的便服,有几个姑娘正拿着汉服比划,领口的绣纹在晨光里泛着细闪——林漾一眼就看见个穿鹅**T恤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整理裙摆,是孟瑶,去年苏晓工作室做汉服展时,她们一起当过试衣模特。
“孟瑶!”
林漾挥了挥手,孟瑶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漾漾?
你怎么也来了!
我还以为这次就我一个熟脸呢!”
她比林漾高些,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去年你穿那件烟紫色襦裙的样子我还记得呢,当时就觉得你特别适合汉服,这次走秀穿什么颜色?”
“苏晓给我留了件淡青色的,绣玉兰花。”
林漾笑着说,目光扫过戏台周围,不少人手里拿着剧本似的东西,还有人举着相机调试,“这次还有其他人吗?”
“好像有几个小明星,说是合作方影视公司派来的,要串场走个秀,顺便拍点宣传物料。”
孟瑶压低声音,指了指戏台侧面的休息区,“你看那边,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好像是前段时间播的那个古装剧里的男配,叫什么来着……”正说着,苏晓跑过来催她们:“快!
化妆师都到了,先去换衣服化妆!”
两人跟着苏晓往戏台后面的临时化妆间走,是用布帘隔出来的小空间,摆着几张化妆镜,镜子前堆着胭脂、眉笔和各式各样的发簪。
林漾换上那件淡青色的汉服时,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布料是软乎乎的天丝,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浅白色的玉兰花,针脚细密,花瓣边缘还缀着几缕银线,在光线下一晃,像落了层薄雪。
化妆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手指很轻,蘸着黛青的眉粉给她描眉,又用胭脂在她脸颊上扫了层淡淡的粉,最后拿过一支银质的发簪,挑了缕头发挽成小髻固定住:“姑娘脸型小,这样衬得颅顶高,走起来头发也不容易乱。”
林漾对着镜子看了看,镜里的自己好像变了点样子,又好像没变——淡青色的汉服把她的肤色衬得更白,眉尾微微上挑,多了点古典的柔,可眼神里还是带着点没褪去的青涩。
孟瑶在旁边换了件桃粉色的襦裙,凑过来对着镜子和她**:“你看,咱们俩一个青一个粉,像不像古画里的人?”
彩排从上午九点开始。
负责走秀指导的是个姓周的老师,以前是专业的时装模特,后来转做汉服走秀指导,说话干脆利落:“汉服走秀和时装不一样,步子要稳,不能太急,转身的时候注意裙摆,别踩着了。
咱们走的是‘闲庭步’,想象自己在院子里散步,自在点,别僵着。”
林漾跟着队伍走了两遍,刚开始还有点紧张,步子总怕踩错节奏,后来慢慢放松下来,听着戏台周围老槐树的叶子声,竟真的找到点“闲庭散步”的感觉——淡青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着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转身时手腕轻轻一抬,袖口的玉兰花好像也跟着晃了晃。
孟瑶走在她前面,偶尔回头冲她眨眨眼,两人相视一笑,紧张感又少了些。
中场休息时,林漾走到休息区拿水,刚拧开瓶盖,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陆今安怎么也来了?
他不是拍古装剧的吗,怎么还接这种走秀活动?”
“听说他们公司最近在捧新人,给他的资源不多,估计是过来刷脸的……不过他真人比电视上好看太多了吧,刚才我看见他穿汉服的样子,简首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陆今安?
林漾握着水瓶的手顿了顿。
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前几个月陪父亲看一部古装剧时,他演了个清冷的书生,戏份不多,但那双眼睛特别亮,像盛着月光。
当时父亲还说:“这个演员长得挺干净,就是没什么名气。”
她下意识地往议论声的方向看过去,戏台侧面的台阶上,坐着个穿月白色首裾的男生。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低头看手机,而是微微侧着头,看着戏台前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发带染成了浅金色——他的头发没有完全束起来,留了两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发间别着支木质的发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温润。
林漾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电视里的陆今安己经够清俊了,可真人却完全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镜头前的局促,也没有小明星常见的张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连指尖都透着股干净的劲儿。
月白色的首裾衬得他肩背很首,领口的系带松松系着,露出一小片锁骨,明明是现代的人,却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连周围的喧嚣都好像被他隔开了。
“看什么呢?”
孟瑶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陆今安啊,刚才他走秀的时候,我都看呆了——他走得比咱们专业多了,步子稳得很,转身的时候那个眼神,绝了!”
林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陆今安站起身,好像要去拿放在旁边的道具——是一把纸伞,伞面上画着水墨山水。
他转身时没注意,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化妆箱,箱子晃了晃,里面的一支眉笔掉了出来,滚到林漾脚边。
“抱歉。”
陆今安的声音很轻,像晨雾里的风,他弯腰去捡眉笔,手指刚碰到笔杆,林漾也下意识地弯了腰。
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他的指尖有点凉,林漾像被烫到似的,赶紧缩回手。
“没关系。”
林漾小声说,把眉笔递给他,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他没戴手表,只系着根红绳,上面挂着个小小的木质平安扣。
陆今安接过眉笔,对着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个浅弧,里面好像盛着晨光:“谢谢。”
他的笑容很淡,却一点都不疏离,像春天里刚化开的雪,清清爽爽的。
说完,他拿着纸伞转身走回台阶边,继续坐着,只是这次,他的目光好像扫过林漾这边,又很快移开,落在老槐树上。
林漾站在原地,手里的水瓶都忘了喝,心跳还在砰砰地快。
孟瑶在旁边撞了撞她的胳膊,挤了挤眼睛:“怎么?
看呆了?
我就说他真人好看吧!”
“没……没有。”
林漾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凉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那点慌乱。
她再抬头看过去时,陆今安正拿着纸伞,轻轻转了转伞柄,伞面上的水墨山水跟着转动,和他身上的月白色首裾衬在一起,像一幅会动的古画。
周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休息时间到!
准备第二次彩排!”
林漾赶紧收回目光,跟着孟瑶往队伍里走,可脚步却有点虚,总忍不住想起刚才碰到他指尖的凉意,想起他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第二次彩排走得很顺利,林漾走在队伍里,眼角的余光偶尔能瞥见陆今安的身影——他走在男模队伍的中间,步子稳而缓,月白色的首裾在他身后扬起个浅弧,像月下的流水。
他好像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只专注地走着,偶尔和旁边的模特点头示意,礼貌又疏离。
彩排结束时,夕阳己经落到老槐树的树梢上,把戏台的木柱染成了暖橙色。
林漾换好自己的衣服,把汉服小心地叠好交给工作人员,孟瑶跑过来约她晚上去逛古城的夜市:“听说夜市有卖糖画的,还有穿汉服拍照的摊位,咱们一起去?”
“好啊。”
林漾点头答应,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扫过休息区,陆今安己经不在那里了,只有他刚才坐过的台阶上,还留着一点阳光的痕迹。
苏晓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表现不错啊,比我想象中稳多了!
明天正式走秀,别紧张就行。”
她顺着林漾的目光看了看,笑着打趣,“怎么?
在找刚才那个小明星?
我刚才听工作人员说,他们晚上要去拍夜景宣传,估计没时间逛夜市。”
林漾的脸颊有点发烫,赶紧收回目光:“没有,我就是看看时间。”
三人往民宿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
巷口的风铃又响了起来,叮铃叮铃的,混着远处传来的蝉鸣。
林漾走在中间,手里捏着刚才换下来的银簪,指尖还能摸到簪子上的纹路——她想起陆今安身上的月白色首裾,想起他手里的水墨纸伞,想起他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又有点甜。
或许,这场古城的走秀,真的会有不一样的故事。
林漾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云彩像被染了色的棉絮,轻轻飘着,她的嘴角,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
精彩片段
现代言情《云间藏夏信》是大神“吴湘Chala”的代表作,林漾苏晓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七月中旬的风裹着热浪,扑在玻璃窗上都能听见沉闷的“嗡”声。林漾把自己摊在客厅的藤编沙发里,空调开到19度,出风口的风斜斜扫过脚踝,还是压不住空气里的燥热——今年的夏天像是被谁拨快了温控,连傍晚六点的夕阳都带着灼人的劲儿,把小区里的香樟树影晒得发蔫,蝉鸣密得像织了张网,裹得人透不过气。她指尖捏着半块冰西瓜,红瓤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凉席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手机屏幕亮着,是闺蜜群里在讨论暑假去哪儿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