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颜末怔住了,似乎不敢相信。
他又等了几秒,确认谢慵没有暴起的意思,那双下垂的眼尾才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流露出一点点如释重负。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先将自己的一只手臂绕过谢慵的颈后,用瘦弱的肩膀承担一部分重量,另一只手则避开她肋下的位置,极其谨慎地托住她的上臂,尝试发力。
他的力气不大,动作却异常稳当,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照顾人的妥帖。
谢慵也顺着他的力道,忍着痛,一点点坐起身。
靠得近了,谢慵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涩气。
他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因为用力而略微急促,热气轻轻拂过谢慵的耳畔。
将谢慵扶坐起来后,颜末立刻松开了手,迅速退开半步,再次垂下头,恢复了那副恭顺沉默、等候发落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一点点主动和关切,己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谢慵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喘匀了气,目光扫过这徒有西壁的“家”,最后落回颜末身上。
他依旧站着,微微佝偻着背,双手交叠护在腹前,是一个长期自我保护的姿势。
阳光从破旧的窗棂斜**来,在他身周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却照不进他低垂的眼眸。
屋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更衬得屋内死寂一片。
前路渺茫,债台高筑,身无分文,还有一个怀着孕、胆小如鼠的哑巴“丈夫”。
谢慵扯了扯嘴角,牵动额角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哑的、属于这具陌生身体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冷静,“颜末?”
男子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是“喂”,也不是“哑巴”。
她叫了他的名字,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谢慵的视线落在那碗清可见底的“米汤”和那个颜色灰黄、表皮粗糙的窝窝头上,沉默在破败的堂屋里蔓延。
胃部因饥饿而灼痛,但眼前的景象更让她心底发沉。
这不仅仅是贫穷,这是一种近乎绝境的匮乏。
颜末见她不动,似乎误解了她的沉默,他立刻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那是一个认命般等待斥责或不满的姿态。
或许在原主看来,拿出这样的食物,本身就是一种怠慢和该打的罪过,但是他真的没办法了,家里的田地和财产都被谢慵这半年来输光了,就这点吃食都是他熬夜绣帕子赚来的几个铜板买的。
谢慵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先端起了那碗米汤。
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个小豁口。
汤水几乎透明,只能看到底部沉着的寥寥十数粒米,零星几点不知名的野菜碎末漂浮着,没有一丝油星。
她凑近碗边,喝了一口。
水温吞,寡淡到几乎尝不出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植物根茎的涩味和陶土气。
她喝得很慢,让那点微乎其微的暖意流入空荡荡的胃囊。
然后,她放下了碗,拿起了那个窝窝头,入手坚硬、粗糙,掂在手里有些分量。
她尝试掰了一下,没掰动,这东西的硬度,确实如她所想,能当石头用。
她抬起眼,看向依旧垂手侍立、身体微微绷紧的颜末。
他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瘦削,脖颈的线条脆弱,锁骨的形状从松垮的衣领处清晰可见。
宽大旧袍下隆起的腹部,与这全身的消瘦形成一种刺目的对比。
“你不吃?”
谢慵问,声音因为干渴和虚弱而沙哑,但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
颜末温顺地摇头,幅度很小。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胃部上方,仿佛想压下什么。
然而,就在他摇头动作完成的下一刻——一阵清晰的、绵长的“咕噜”声,从他腹部传了出来,在过分寂静的屋子里,这声音显得异常响亮。
颜末的身体瞬间僵首,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首红到了耳根。
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胸口,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整个人窘迫得微微发抖。
那不仅仅是被发现饥饿的尴尬,更像是一种深切的、无地自容的羞愧,仿佛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事,暴露了不可饶恕的缺陷。
谢慵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心里那点冰冷的评估,又掺进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原主到底把他压迫到了何种地步,连身体本能的饥饿反应,都成了需要感到羞耻和恐惧的事情?
她没有出言安慰——那不符合她此刻的人设,也可能让受惊过度的颜末更加惶恐。
她只是低下头,将那个坚硬的窝窝头放在还算完好的那块青砖地面上,然后抬手,用手掌边缘照着窝窝头的中部,运起巧劲,猛地一磕!
“咔”一声轻响,窝窝头应声裂成不太均匀的两半。
断面粗糙,能看到里面掺杂的麸皮和说不清的植物纤维。
谢慵捡起稍大的那一半,把另一半朝着颜末的方向推了推,简短地说,“吃。”
颜末惊愕地抬起头,脸上红潮未退,深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看看地上的半块窝窝头,又看看谢慵,嘴唇微微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神慌乱地摇摆,像是在判断这是否是一个新的、更隐晦的折辱方式。
“我吃不了这么多。”
谢慵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不再看他,拿起自己那半块窝窝头,送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
坚硬、粗糙、拉嗓子,带着陈粮和粗砺麸皮混合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咀嚼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吞咽时刮过喉咙,有些刺痛。
但确实能充饥,甚至因为过于实在,带来一点虚幻的饱腹感。
她小口小口地、用力地啃着窝窝头,目光落在窗外荒草丛生的院落里,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债务数额、还款期限、这个家里还可能藏着什么值钱东西、颜末的绣品能换多少钱、城里的赌坊分布和规矩……生存的压力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无暇去细细品味穿越的荒诞或是对眼前人的复杂情绪。
眼角余光里,她看到颜末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动作因为怀孕而有些笨拙迟缓。
他先是用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那半块窝窝头,像在试探温度,又像是在确认真实性。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捧在手心里,依旧蹲在那里,没有立刻吃。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粗糙的食物,看了很久。
久到谢慵以为他又不打算吃了。
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刚穿女尊就欠债?还好我门路多!》是作者“南亭玉晚”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谢慵颜末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第一章剧痛。这是谢慵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清晰感知。那痛楚并非单一一处,而是如同被拆散了筋骨,又粗暴地重新拼接——额角、肋骨、腹部、后背……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般的疼。鼻腔里充斥着灰尘、血腥和一种陌生又陈腐的木头气味。她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晃动模糊的光影,以及一双双快速移动的、穿着古怪布鞋或草鞋的脚。“呸!废物一个,还以为自己是谢家大小姐呢?”粗嘎的女声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