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鬼市那天后,陈泥像是着了魔。
白天,他找了个在建筑工地搬砖的临时活,暂时维持生计。
每天虽然累得浑身散架,但一下工,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那些瓶瓶罐罐上。
他还跑到洛阳老街的旧书店,找了几本关于瓷器、青铜器基础知识的旧书,在工棚里一遍遍的阅读。
赵老庚并没有天天带着他,只是告诉了陈泥自己的住处。
但每隔两三天,总会出现在陈泥工棚外,说上一两句提点。
“看瓷,先看釉光,贼光刺眼,宝光内蕴。”
“青铜器,锈要自然,层次分明,仿的锈浮,一抠就掉。”
话不多,却总能说中要点,让陈泥茅塞顿开。
更重要的是,陈泥开始有意识地磨练自己那种奇特的“感觉”。
他怀里的破碗成了他的“标准”,每天都在感受那温润沉稳的“气”。
工地上捡来的碎瓷片,老街地摊上各式各样的杂货,他都有去感应,逐渐能分辨出那细微的差别。
真的老物件,气感沉静温和,新的仿品,则大多带着一股燥气或死气。
日复一日……陈泥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进步,一种自己己经“行了”的想法不断在心底冒出。
特别是看着怀里那据说是康熙朝的破碗,想到它可能的价值,心就怦怦首跳。
这天下午,陈泥刚下工,带着这几天搬砖挣的十几块钱,又逛到了老街的一片杂货地摊区。
这里虽比不上鬼市,但摊位也不少。
他在一个卖杂项的老头摊前蹲了下来。
摊子上摆着些铜烟嘴、旧锁头、鼻烟壶之类的小玩意。
陈泥的目光,被一只巴掌大的玉蝉吸引住了。
那玉蝉青白色,带着些土**的沁色,雕工看起来古朴简单,蝉翼的纹路却十分清晰。
他拿起来集中精神去“感受”。
一股淡淡的、冰凉中带着一丝润泽的气息传来!
虽然远不如怀里的破碗,却比之前摸过的那些假货感觉要舒服得多,是一种“活”的气儿。
陈泥心头一跳!
有门儿!
他强压住激动,装作随意地拿起玉蝉,翻来覆去地看。
沁色自然,包浆也还算温润,符合赵老庚说的那些要点。
关键是,那种“气”的感觉做不了假!
“老板,这玩意儿多少钱?”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摊主是个眯着眼打盹的老头,撩起眼皮看了看:“汉八刀玉蝉,好东西啊,一百块。”
一百块!
陈泥倒吸一口凉气说:“太贵了,就是个石头片子。”
“后生,不懂别瞎说,这是高古玉,汉代的!
你看这沁色,这刀工……”老头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陈泥心里认定这是个漏儿,那股特殊的“气感”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他咬咬牙,开始跟老头磨价钱。
“二十。”
“八十!”
“二十五,最多二十五,我身上就这么多。”
陈泥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老头看着他手里那皱巴巴的毛票,犹豫了一下,最终摆摆手:“行了行了,看你诚心,拿去吧!
亏本卖你了!”
交易完成,陈泥紧紧攥着那枚玉蝉,手心都在冒汗,心脏狂跳着,仿佛己经看到了转手卖出几百块甚至上千块的情景!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找赵老庚,证明自己的眼力!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找到了正在自家小院里喝茶的赵老庚。
“赵爷!
您看!
我捡了个漏!”
陈泥兴奋地把玉蝉递过去,脸上洋溢着得意。
赵老庚接都没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继续慢悠悠地倒茶。
陈泥的热情被浇灭了一半,举着玉蝉的手僵在半空。
“赵爷……多少钱买的?”
赵老庚问。
“二……二十五。”
陈泥声音低了些。
“嗯,学费交得不算多。”
赵老庚语气平淡。
学费?
陈泥心里己经明白了一大半。
赵老庚这时才放下茶杯,拿起那枚玉蝉,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院墙边,随手捡起半块砖头。
“赵爷!
您干嘛!”
陈泥连忙阻止,那可是二十五块,自己的血汗钱呐。
赵老庚没理他,用砖头棱角,对着玉蝉的一个边角,轻轻一磕!
“啪嗒”一声脆响,一小块边角崩了出去。
赵老庚把磕坏的玉蝉还给他,指着断裂面说:“自己看。”
陈泥心疼着接过来,只见断裂处根本不是什么温润的玉质,而是灰白色的石料!
外面那层青白颜色和沁色,像是人工染上去的。
假的!
完完全全的假货!
那所谓的“气感”……陈泥突然醒悟,那是被刻意营造出来的、浮于表面的“润泽”,缺乏真正老物件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他太想证明自己,太相信那种初生的感觉,以至于忽略了细节,被自己的自以为是和贪念给骗了!
二十五块钱!
基本上是他的全部家当,就这么打了水漂!
巨大的失落感和羞愧让他脸上**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不敢看赵老庚。
“疼吗?”
赵老庚问。
陈泥咬着牙,重重点了头。
“疼就记住。”
赵老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古玩这一行,第一关不是看物,是看心。
你心浮了,气躁了,眼里看的就不是东西,是你自己想发财的梦。
这时候,感觉就会骗你,眼睛更会骗你。”
他指着那碎掉的玉蝉继续说:“这东西,叫滚料做旧,用酸咬,用土埋,用机器打磨出包浆,手段不算高明,骗的就是你这种刚入门、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生瓜蛋子。”
赵老庚的每句话都像针尖刺在陈泥心上,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得意,更是无地自容。
“赵爷,我……我错了。”
陈泥的声音带着哽咽。
“错不在打眼,谁都打过眼。”
赵老庚重新坐回椅子上:“错在你不懂“藏”这个字。
怀里揣个金元宝,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你那点感觉,是你的本钱,不是让你拿来炫耀的,在没本事护住它之前,露出来就是找死。”
陈泥浑身一震,彻底明白了赵老庚的用意。
今天只是损失二十五块钱,若是将来……他想起宋强那怨毒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东西收起来。
以后每次狂了,就拿出来看看。”
赵老庚指了指那碎玉蝉。
陈泥默默地将碎玉蝉捡起来,小心包好,揣进怀里。
“明天早上,老地方,鬼市。”
赵老庚喝完最后一口茶说:“我带你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看。”
陈泥抬起头,眼中的失落和羞愧渐渐被一种信心取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兴奋,则多了一份敬畏和沉稳。
……贼光:是古玩收藏领域的专业术语,指新瓷器釉面呈现的刺眼、浮于表面的光泽,别称火光、新光或浮光,用于鉴别瓷器新旧和评估收藏价值。
沁色:是指玉器在环境中长期埋藏,与水、土壤及矿物质发生化学反应,导致其部分或整体颜色发生变化的自然现象,常见于古玉鉴定,是判断玉器真伪与年代的核心依据。
酸咬:酸咬是利用酸性物质腐蚀物体表面以达到特定效果的俗语,其核心是通过化学反应改变物体表层特性。
精彩片段
主角是陈泥宋强的都市小说《洛阳古董王》,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爱喝酸辣汤”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一九八三年,刚过完正月,天气依然寒冷。洛阳拖拉机厂第三车间里,陈泥打磨完最后一个零件,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准备下班。这时车间主任叼着烟走了过来,把一沓毛票塞到他手里。“泥鳅,这是你这个月的十五块工钱。明天就不用来了。”陈泥心里咯噔一下。他着急的连忙问:“主任,为啥?我活儿干得不差啊!”主任拍了拍他肩膀,有些同情的说:“厂里近期效益不好,要裁一批临时工。你年轻,有的是力气,到哪儿混不了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