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雪走了,留下一个破洞的门,和一屋子目瞪口呆的食客。
左清秋对着那空荡荡的门框叹了口气,倒不是心疼门,主要是心疼那五文钱——早知道该说十文的。
他弯腰,开始慢吞吞地收拾地上的碎木片。
角落里,一个胆大的老主顾,端着半碗没喝完的酒酿,小心翼翼地问:“左…左老板,刚、刚才那位…没事吧?”
看那黑衣煞神的模样,可不像会善罢甘休的。
左清秋抱着一捧碎木首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平淡表情:“无妨。
一位…比较急躁的客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糖水没喝够,火气有点大。”
食客们:“……”这得是多大火气,才能把门给踹飞了啊?
左清秋把碎木堆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对着那破洞比划了一下。
然后,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半旧的青布帘子,比门框大了两圈不止,又找来几枚生了锈的铁钉,也没用锤子,只伸出食指,对着钉子帽轻轻一按。
“噗嗤”一声轻响,钉子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门框上方,稳当得仿佛原本就长在那里。
他如法炮制,几下就把布帘子挂了上去,虽然简陋,但好歹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也遮住了些暑气。
就是那布帘子灰扑扑的,上面还印着个模糊不清疑似“王记粮店”的褪色字样,跟他这精致糖水铺的风格实在有些不搭。
“暂时先这样吧。”
左清秋对自己的“手艺”似乎还挺满意,点了点头。
下午的生意,因着这扇“新门”,变得有些微妙。
熟客们掀开布帘进来,先是被这“新潮”的装饰惊一下,随即看到柜台后安然擦着碗的左清秋,便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只是点单时,总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兴奋,交流着关于“早上那位踹门黑衣客”的八卦猜测。
有说是左老板欠了**债的,有说是江湖寻仇的——毕竟左老板那通身的气派,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卖糖水的。
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肯定是隔壁街新开的那家蜜饯铺子派来砸场子的!
嫉妒他们左记生意好!
左清秋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面不改色,只是在一碗冰镇杏仁茶里,用杏仁片拼了只活灵活现、怒气冲冲的小王八,算是无声的回应。
夕阳西下,铺子里最后一位客人也满足地抹着嘴离开了。
左清秋正准备打烊,挂着的布帘子又被“哗啦”一声掀开。
不是赫连雪。
来人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汉,扛着些木工家伙事,探头探脑:“左老板?
巷口的张婶子说你家门坏了,让俺来看看……”左清秋看了看老汉,又看了看那块写着“王记粮店”的布帘,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有劳。
门框可能也需要修一下。”
老汉进去比划测量,左清秋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等到谈工钱的时候,老汉报了价,左清秋还没开口,就听角落里传来一个硬邦邦的声音:“贵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赫连雪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依旧是一身玄衣,抱着臂靠在最里面那张桌旁,脸色依旧臭得很,仿佛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竟没人察觉。
修门老汉被他那眼神一扫,腿肚子有点转筋,结结巴巴道:“这、这位爷,这价钱公道得很呐……”赫连雪冷哼一声,走上前,手指在那破损的门框上敲了敲,“这木料,这工法,最多这个数。”
他报了个比老汉报价低三成的数。
老汉急了:“这位爷,您不能这么算啊,俺这手艺……你的手艺?”
赫连雪打断他,指尖在门框一处榫卯接缝处轻轻一划,“这里,去年补过,用的是劣质鱼胶,遇潮易散。
还有这里,刨得不平,关门总有缝隙。
这也叫好手艺?”
老汉被他噎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左清秋在一旁看着,有点想笑。
**右使,当年负责掌管刑堂和部分**生意,对教中产业账目也略有涉猎,据说砍价是一把好手,没想到如今用在了修门上。
他清了清嗓子,对老汉道:“就按他说的价吧,麻烦您了。”
老汉看看左清秋,又看看旁边那个煞神,只好自认倒霉,嘟嘟囔囔地开始干活。
赫连雪也不走,就抱着臂站在旁边监工,时不时冒出一句:“钉子歪了。”
“榫头没敲实。”
“动作快些,耽误老板打烊。”
那老汉被他指挥得满头大汗,手脚都比平时麻利了三分。
左清秋则转身进了后厨,开始清洗今日用过的锅碗瓢盆。
水声哗哗中,他能听到外面赫连雪那挑剔的点评和老汉委屈的辩解。
等到左清秋收拾完厨房出来,新门己经装好了,老汉如释重负地拿着五文工钱溜之大吉。
赫连雪还站在那里,新门的木头味道淡淡地散在空气里。
左清秋擦干手,走到柜台后,拿出两个碗。
“今日试了新方子,绿豆百合冰,清心祛火。”
他一边说,一边盛了两碗,推了一碗到柜台另一边,“算你帮忙砍价的谢礼。”
赫连雪盯着那碗碧绿莹白、冒着丝丝凉气的糖水,眉头拧得能夹死**。
他似乎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左清秋也不催他,自顾自拿起小银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腻的绿豆沙混合着清甜的百合,冰爽之意瞬间驱散了夏末的余热。
过了好一会儿,赫连雪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板着脸走过来,端起碗,依旧是那副“我不是想吃我只是给你面子”的表情,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动作粗暴,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左清秋抬眼看他:“甜度如何?”
赫连雪咽下口中的绿豆沙,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尚可。”
左清秋点了点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碗。
铺子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清脆声响。
夕阳的余晖透过新装好的门板缝隙,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暖金色的光斑。
赫连雪吃完最后一口,把空碗往柜台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磕”。
他目光游移,最终落在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碎木片上。
“明日,”他开口,声音依旧有点硬,但似乎没那么冷了,“我找人来把这里也收拾了。”
左清秋放下勺子,看着他,没说话。
赫连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粗声粗气地补充道,“免得……碍眼。”
左清秋的嘴角,终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好。”
他应道,“工钱从你抵账的银子里扣。”
精彩片段
《你这魔教中人还卖上糖水了》内容精彩,“三千泽国的水门”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赫连雪左清秋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你这魔教中人还卖上糖水了》内容概括:江南的梅雨黏腻,到了七月,便成了溽暑,连风都带着股缠人的潮热。唯有清晨,天光未透,巷弄里还能偷得片刻的清爽。这时候,“左记糖水”门前,那两盏仿宫灯样式的灯笼还朦朦胧胧亮着,便己有人候着了。铺子极小,只摆得下三两张榆木桌子,擦得光可鉴人。柜台后立着个青衣男子,身量颇高,背脊挺得笔首,正低头用一方雪白的细棉布,不厌其烦地擦拭一只甜白瓷的敞口碗。他的动作很慢,指尖稳定,那瓷碗在他手中转着,每一个弧度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