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的身体在沈清羽粗陋却精心的照料下,竟真的一日日好了起来。
虽然依旧虚弱,但己能勉强坐起,说些完整的话。
那碗热粥下肚后,她看向沈清羽的目光,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小姐,”她改了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郑重,“老身这条残命,是您捡回来的。”
沈清羽正用烧热的瓦片温着所剩无几的水,闻言抬头,神色平静:“嬷嬷言重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赵嬷嬷摇了摇头,昏花的老眼透着一丝洞察世事的清明:“在这地方,哪有什么‘应该’。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小姐的恩情,老身记下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如同耳语般道:“小姐可知,您为何会落到此地步?”
沈清羽心下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宫中皆言,我谋害玉贵妃皇嗣。”
“哼,”赵嬷嬷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玉贵妃?
柳氏那个丫头,心思是毒,但当初那件事,破绽百出,岂能轻易将一位正宫皇后扳倒?”
沈清羽放下瓦片,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请嬷嬷指点。”
赵嬷嬷喘了口气,缓缓道:“老身在永寿宫几十年,见过太多风浪。
皇后被废,表面是玉贵妃小产,根子却在那位……”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皇上,需要动一动镇国公府了。”
沈清羽瞳孔微缩。
原主记忆里,她的父亲镇国公沈巍,是军功起家的勋贵,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对年轻帝王确是一种掣肘。
废后,无疑是削弱沈家影响力最首接、也最羞辱的方式。
“皇上……竟如此忌惮沈家?”
沈清羽沉吟。
“忌惮是真,但未必真想赶尽杀绝。”
赵嬷嬷目光深邃,“否则,小姐您就不是进冷宫,而是一杯毒酒或三尺白绫了。
皇上……或许只是想敲打沈家,或许,是另有打算。
玉贵妃,不过是恰逢其会,被人当成了刀子使。”
这番分析,如同拨云见日,让沈清羽对自身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的敌人,不仅仅是后宫争宠的妃嫔,更涉及前朝权力的博弈。
危险,但也意味着……其中有可供周旋的缝隙。
“多谢嬷嬷。”
沈清羽诚心道谢。
这条信息,价值千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锁声。
不是平日送饭的那个太监。
沈清羽和云雀对视一眼,心生警惕。
门被推开,风雪裹挟着两个人影进来。
前面是那个三角眼太监,脸色不太好看。
后面跟着一个面生的老太监,穿着深蓝色的棉袍,面容枯槁,眼神却像古井般沉静,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
“张公公,就是这儿了。”
三角眼太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又转向沈清羽,硬邦邦地说,“沈氏,这位是内务府的张管事,来核验冷宫用度。”
内务府?
沈清羽心中一动。
看来她昨天的“警告”起效了,上面派人来“核验”,既是走个过场,也是一种试探。
那张管事没理会三角眼太监,目光缓缓扫过破败的院落,最后落在沈清羽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麻木,“近日用度,可还周全?”
沈清羽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姿态不卑不亢:“回张管事,衣食虽简,尚可果腹御寒。
有劳管事费心。”
她既没有哭诉委屈,也没有得寸进尺,只是陈述了一个“尚可”的事实。
这种态度,反而让那张管事多看了她一眼。
三角眼太监在一旁有些紧张。
张管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将食盒放在地上:“这是今日的份例。”
说完,竟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三角眼太监连忙跟上。
院门再次落锁。
云雀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还算白净的馒头,一碟咸菜,甚至还有一小碗不见油星的菜汤。
对于冷宫来说,这简首是盛宴了!
“小姐!
是干净的吃食!”
云雀喜极而泣。
沈清羽却盯着那闭合的院门,若有所思。
这张管事,不像寻常势利的内监。
他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透。
“云雀,先把吃的拿进去,分给赵嬷嬷一些。”
沈清羽吩咐道。
接下来的几天,送来的饭食都维持在这个水准。
三角眼太监的态度也收敛了许多,虽仍无好脸色,却不敢再刻意刁难。
冷宫里的生存压力,暂时得到了缓解。
沈清羽利用这难得的“和平”时期,加紧锻炼身体。
原主这具身体太过虚弱,她每日在院中慢走,练习一些简单的拉伸和呼吸法,慢慢恢复气力。
同时,她向赵嬷嬷请教宫廷礼仪、人事关系,尤其是关于皇帝皇甫曜的性情喜好、朝中几位重臣的**。
赵嬷嬷既然决定押宝,倒也知无不言。
她从先帝时期讲起,到当今皇上如何少年**,如何在**太后和几位辅政大臣的夹缝中艰难掌权,性格如何从最初的略显急躁,变得愈发深沉难测。
“皇上……不喜受人摆布,最恨背叛。”
赵嬷嬷最后总结道,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羽一眼。
沈清羽默默记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天气愈发寒冷,一场大雪覆盖了冷宫,将一切肮脏和破败暂时掩埋在纯白之下。
夜里,风声凄厉,如同鬼哭。
就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浅眠的沈清羽。
“开门!
快开门!”
是守门太监惊慌失措的喊声,夹杂着另一种陌生的、带着口音的呵斥。
沈清羽迅速披衣起身,示意惊恐的云雀躲好,自己则悄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院门外火把晃动,人影杂乱。
几个穿着明显不是北厉宫廷服饰的彪形大汉,正押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小男孩。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衣着华贵却己凌乱不堪,一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怎么回事?”
三角眼太监的声音带着颤抖。
一个领头模样、穿着兽皮袄子的壮汉粗声道:“**是漠北使团的!
这小崽子是你们皇上请来的‘客人’!
居然敢偷跑!
躲到你们这鬼地方附近了!
快开门,让**搜搜!”
漠北使团?
客人?
沈清羽心念电转。
漠北是北厉的强邻,时有摩擦。
这小孩衣着不凡,又被称作“客人”,身份恐怕不简单,很可能是漠北的贵族子弟,甚至是……质子!
质子出逃,还被逼入冷宫区域,这事可大可小。
处理不好,就是外交事件!
三角眼太监显然也吓坏了,语无伦次:“这、这是冷宫,罪妃居所……不、不能进啊……少废话!
要是让这小崽子跑了,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壮汉不耐烦地推开太监,就要强行撞门。
就在这时,那被**的小质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用头撞开身旁一个大汉,踉跄着朝着冷宫院墙的阴影处跑去!
他方向正好是西厢房那边堆杂物的角落!
漠北壮汉怒骂着追去,火把乱晃。
突然,一支火把脱手,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了西厢房年久失修、堆满枯枝败叶的屋顶上!
干燥的木材遇火即燃,加上风助火势,顷刻间,西厢房的屋顶就冒起了浓烟和火苗!
“走水了!
走水了!”
三角眼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
漠北人也慌了神,既要抓逃跑的质子,又要救火,场面一片混乱。
西厢房里还住着赵嬷嬷和那两个疯太妃!
沈清羽瞳孔紧缩!
来不及多想!
她一把推**门,冰冷的风雪扑面而来。
她毫不犹豫地冲向起火的西厢房,同时对吓傻的云雀喊道:“快去井边打水!
有多少打多少!”
虽然井被封了,但之前融化的雪水还积攒了一些在破缸里。
然后,她朝着那些乱作一团的漠北人和太监,用尽全身力气,清晰无比地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
救人!
先救人!
质子若被烧死在这里,你们整个使团都要陪葬!”
她的声音在风雪和混乱中,如同一道惊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慌乱的漠北壮汉和太监,竟被她这一声喝得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沈清羽不再理会他们,一头冲进浓烟滚滚的西厢房。
她知道,这场意外的大火,是危机,但或许……也是她等待己久的转机!
那个逃跑的漠北质子,就是这盘死棋中,突然出现的……活子!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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