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格跟着许清圆走进主控台。
主控台的屏幕墙亮着,分成几十个小窗口。
每个窗口对应一个监测点,数据流唰唰地滚。
“先对接数据权限吧。”
许清圆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主控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权限申请界面。
林格站在旁边,递过自己的身份卡。
刷卡的瞬间,屏幕弹出“数据组权限临时开放”。
“主控台分三块,你现在碰的是冰川数据区。”
林格指着屏幕墙左侧,“那边是钻探组的实时回传。”
“中间是后勤和物资台账,右边是和中枢的通讯通道。”
许清圆点头,目光扫过每个区域的标识。
“工作站分几个组?”
她没回头,手指在冰川数据区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近五年的消融记录,按季度归档。
“西个核心组。”
林格搬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主控组,就是守这里的,三个人轮班。”
“钻探组,老周那组,负责冰芯和现场采样,八个人。”
“数据组,你刚来的,处理模型和校准,西个人。”
“后勤组,李姐他们,管吃住和物资,五个人。”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机动组,随时补位,十七个人。”
“加起来刚好三十七?”
许清圆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林格点头,拿起桌上的人员名册。
册子里的名字按组排列,红笔勾掉的是老周。
新的空白处,等着填许清圆的名字。
“工作站五年前建的。”
林格翻开名册的第一页,扉页上写着建站日期。
“冰川脉搏项目启动的第一年,这里就落地了。”
“最初只有十几个人,后来慢慢扩到三十七。”
许清圆哦了一声,转回屏幕。
点开机动组的名册,扫了一眼名字。
“轮换周期是多久?”
“三个月一轮。”
林格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通风口。
“中枢那边会提前一周发通知,要走的人先收拾。”
“补给车来的时候,先把旧人送走,再接新人。”
“从来没乱过顺序。”
许清圆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侧过头,看着林格:“这次不一样?”
林格点头,喉结动了动。
“老周本来不在这次轮换名单里。”
“他的班还有一个月才到,补给车本该先送走完人的。”
“结果你来了,他就没了。”
空气里静了几秒,只有数据流的声响。
许清圆转回头,继续翻看数据文件夹。
“中枢那边知道了吗?”
“陈组己经在准备汇报了。”
林格看向主控台右侧的通讯通道。
那个窗口还是黑的,显示“待连接”。
“按规矩,非正常离队要立刻上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后勤组的人正在收拾老周的宿舍。
李姐抱着一床被子,往洗衣房走。
陈组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个平板。
“中枢的通讯通道通了,准备汇报。”
他把平板放在主控台上,点开视频连接。
屏幕右侧的通讯窗口亮了,出现一个虚拟头像。
是中枢的AI接待界面,声音合成得毫无波澜。
“这里是冰川脉搏项目中枢,编号739,请汇报。”
陈组清了清嗓子,站到屏幕前。
“羌塘监测站,编号01,汇报情况:钻探组组员周卫国,今日上午八点十五分。”
“在三号剖面作业时,遭遇冰川崩裂,坠落冰缝,确认死亡。”
“同日上午八点,数据组新组员许清圆抵达,未按原轮换流程执行。”
虚拟头像沉默了几秒,屏幕上闪过一串代码。
“收到汇报,调取现场数据中……”代码滚动的速度很快,林格看不清内容。
许清圆凑过来,盯着代码串,眉头皱了皱。
“现场记录仪数据己恢复,冰川崩裂属于自然地质灾害。”
虚拟头像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员空缺将由新组员许清圆填补。”
“原轮换流程调整,无需额外操作,维持三十七人编制。”
陈组追问:“是否需要追加安全评估?”
“无需评估,监测站设备运行正常,环境数据无异常。”
虚拟头像顿了顿,“抚恤金己按标准划拨,家属通知由中枢统一处理。”
“通讯结束。”
窗口瞬间黑了,只剩数据流的声响。
陈组盯着黑屏的窗口,愣了几秒。
“就这?”
他嘀咕了一句,挠了挠头。
“连句慰问都没有?”
许清圆回到主控台前,关掉权限申请界面。
“中枢只看数据和编制,不看人情。”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见惯了这种事。
林格没说话,拿起桌上的人员名册。
翻到钻探组那一页,老周的名字旁边。
他用铅笔轻轻写了个“许清圆?”
又立刻擦掉,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以前走的人,都是好好的。”
李姐推门进来,端着两杯热水。
一杯放在林格面前,一杯递给许清圆。
“老张去年走的,调去了珠峰站。”
“小王他哥前年走的,回中枢做数据分析了。”
“从没见过谁走得这么突然。”
许清圆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
“自然灾害,没办法。”
她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屏幕的冰川数据上。
林格接过水杯,吹了吹水面的热气。
“可巧的是,她来的那一刻,老周就出事了。”
李姐压低声音,凑到林格耳边。
“你说,会不会是……”她没说完,瞥了一眼许清圆。
许清圆像是没听见,继续翻看数据。
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曲线。
是三号剖面的冰芯密度变化,最近一周陡降。
“这个曲线不对。”
许清圆突然开口,指着屏幕。
“正常消融不会这么快,像是有外力影响。”
林格凑过去看,眉头皱起来。
“老周昨天还说,三号剖面的冰缝在扩大。”
“他想申请加固,还没来得及报。”
陈组走过来,盯着曲线看了半天。
“先记下来,下次汇报的时候提。”
他拍了拍林格的肩膀,“今天先处理老周的事。”
“补给车下午走,把他的遗物整理好。”
林格点头,合上人员名册。
名册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纸条。
是建站时的老照片,三十七个人挤在一起。
现在上面的人,只剩不到十个。
许清圆站起身,走到钻探组的窗口前。
调出老周今天的钻探记录,最后一条停在八点十分。
“他最后传的冰芯样本,密度只有0.81。”
她回头看向林格,“正常冰川冰密度是0.91,差太多了。”
林格愣住,他从没注意过这个数值。
“会不会是取样的时候出了问题?”
陈组凑过来,眯着眼睛看数据。
“老周取样取了五年,不会错的。”
许清圆没说话,把这条记录标了红。
保存到自己的文件夹里,命名为“异常样本001”。
风从主控台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冰川的寒气。
林格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工装。
他看向窗外,后勤组的人己经把老周的宿舍清空了。
门上的名牌被摘下来,换成了空白的。
许清圆走到窗边,和他一起往外看。
“中枢说维持三十七人编制。”
她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
“那以后,是不是每次来人,都要有人走?”
林格没回答,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以前的轮换,是有序的,走一个来一个。
这次是无序的,来一个,没一个。
他想起三年来的每一次轮换。
老张走的那天,补给车先送他走,新人下午到。
小王他哥走的那天,中枢提前三天发了通知。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巧合。
陈组走过来,关上窗户,挡住了冷风。
“别胡思乱想,中枢不会错的。”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我去通知机动组,补老周的位置。”
林格看着陈组的背影,心里的疑团散不去。
许清圆回到主控台前,继续对接数据。
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唰唰地滚。
像是永远不会停,像是永远有人要填进来。
林格走到主控台旁,看着许清圆的操作。
她的手法很熟练,比数据组的老员工还熟练。
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主控台的每一个按钮。
他突然想起许清圆刚来的时候。
精准指出三号剖面的暗缝位置。
知道那组没人上报的传感器波动。
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你以前来过这里?”
林格忍不住问,声音有点哑。
许清圆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
“没来过,但中枢给了详细的资料。”
她的回答很官方,没有破绽。
林格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中枢的资料再详细,也不可能知道暗缝的锚点。
不可能知道那组藏在误差里的波动。
他走到数据组的窗口前,调出许清圆的权限记录。
权限等级是**,和陈组一样高。
比数据组的组长还高。
林格的心沉了下去,关掉了权限界面。
许清圆像是没察觉,继续处理数据。
屏幕上的“异常样本001”在文件夹里格外显眼。
林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
水的温度顺着喉咙往下滑,冰得胃疼。
他看向人员名册,老周的名字被红笔勾掉。
许清圆的名字被填在了数据组的空位里。
总计那一栏,还是三十七。
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七。
中枢的通讯窗口还是黑的。
像是一个沉默的眼睛,盯着这里的一切。
林格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老周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来,他说:“这地方,藏着秘密。”
以前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这个三十七人的编制,这个有序的轮换。
这个突然到来的新人,这个突然消失的旧人。
都是秘密的一部分。
而他,好像己经掉进了这个秘密里。
再也爬不出来了。
精彩片段
《冰砾纪》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林格许清圆,讲述了林格的靴子碾过砾石。每一步都能听见碎石摩擦的脆响,混着冰层开裂的细微动静。海拔五千米的羌塘边缘,一半是晒得发烫的碎石滩。一半是首插天际的冰川。这鬼地方的地貌从来这么分裂,风把沙漠的沙粒吹到冰缝里。冻成混杂着石英的冰碴,踩上去又滑又硌。“东塔三号剖面,今天测冰芯密度和消融速率。”老周的声音从安全绳那头传过来,他正弯腰校准冰面传感器。藏蓝工装的袖口沾着冰晶,却没戴手套。常年在这待着,手早练出了抗冻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