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凡骨：开局一具尸体，九域我为峰
。，先去执事堂领这个月的份额。陈执事说过，名额恢复，月例补发——他倒要看看，补的是什么成色。，外门弟子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有人看见林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前面站着几个外门弟子，原本在小声聊天，他一站过去，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扫过四周，把执事堂的布局又看了一遍——院门，正堂，左右厢房，后面还有一进院子，库房就在那儿。“下一个！”
轮到林衍了。他走到桌前，坐在桌后的中年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林衍是吧？陈执事交代过，你的名额恢复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
林衍拿起，打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灰扑扑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一枚聚气丹，表面坑坑洼洼，像是受潮变质了。
“这是补发的？”林衍问。
中年执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就是这个，外门弟子的月例，人人一样。怎么，嫌少？嫌少可以不要。”
旁边几个等着领月例的弟子捂着嘴笑。
林衍看着他，点点头，把布袋揣进怀里，转身离开。
走出执事堂，穿过一条小巷，前面突然冒出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张方脸，身材魁梧，正是赵昊的铁杆跟班——王虎。
“哟，林衍。”王虎抱着胳膊，咧嘴笑，“领月例呢？拿出来给兄弟们看看，成色怎么样？”
林衍看着他，没说话。
王虎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听说你命大，从乱葬岗爬回来了？啧啧，真不容易。赵师兄让我带个话——以后离他远点，见了他绕着走，明白吗？”
林衍依旧沉默。
王虎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皱起眉头：“怎么，不服？”
林衍忽然笑了：“王虎，赵昊让你来传话，他自已怎么不来？”
王虎一愣。
“他不敢来。”林衍一字一句道，“他做过什么事，他自已清楚。他怕我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些事抖出来。”
王虎脸色微变。
林衍继续说：“你想替他出头？行。但你记住，哪天我要是再出点什么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
王虎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林衍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走出巷子，他听见身后传来王虎的骂声：“装什么装！早晚弄死你！”
林衍没停，继续往前走。
傍晚，林衍盘腿坐在**上，把今天领的灵石和丹药放在桌上。
灰扑扑的灵石，坑洼的丹药。
这就是他一个月的修炼资源。
他用原身的记忆估算过，这种成色的灵石，一颗最多支撑半个时辰的修炼。聚气丹的药效，也打了对折。照这个速度，他想突破聚气境，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
赵昊会给他半年吗？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白天经过执事堂后院时看见的那座小楼——库房。里面存着外门弟子的月例储备，每个月底从总库拨过来，堆得满满当当。
他听人说过，库房值夜的杂役经常偷懒睡觉，门锁也不结实。
林衍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深夜，万籁俱寂。
林衍从床上坐起，无声地推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执事堂后院，库房。
两个值夜杂役靠着墙根，睡得正香，鼾声此起彼伏。
林衍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库房的门——一把铁锁，普通货色。他绕到侧面，找到一扇窗户。
窗户关着，但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的情景——一排排木架，上面摆满了布袋。
林衍伸手，试着推了推窗。窗户纹丝不动，从里面闩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感知体内的灰雾。
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已经发现，灰雾不仅能帮他修炼，还能在关键时刻“借”给他力量。就像那天在乱葬岗上，灰雾爆发，让他躲开赵昊的攻击一样。
此刻，他需要这种力量。
灰雾缓缓散开，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林衍睁开眼，双眼在黑暗中闪过一道极淡的灰芒。他抬手，轻轻按在窗户上，用力一推——
“咔嚓。”
窗户的闩，断了。
声音很轻，轻到两个杂役连翻身都没有。
林衍推开窗，翻身进去。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走到木架前，拿起一个布袋，打开一看——十几颗灵石，成色比他白天领的好得多，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灵光。
林衍没有多拿。他只取了三颗灵石，两枚丹药，然后把布袋放回原位，恢复成没动过的样子。
翻出窗外，关上窗，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林衍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轻快，几乎没有声音。
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回住处的巷子——
他猛地停住。
巷子口，蹲着一个人。
借着微弱的月光，林衍看清了那人的脸——瘦小，黑瘦，十八九岁，是守山门的弟子之一。
林衍记得他。前天晚上，他回山门时，这个人就在门口，看他的眼神里有幸灾乐祸。
那人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衍没动。那人也没动。
然后那人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林衍眼神一冷，抬脚就追。
那人跑得很快，但对地形不熟，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一条死胡同。等他发现前面是墙时，林衍已经堵住了出口。
“跑什么？”林衍问。
那人背靠着墙，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我、我没跑……我就是、就是晚上睡不着，出来瞎逛……”
“瞎逛？”林衍往前走了一步，“逛到执事堂后院来了？”
那人脸色煞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放过我——”
林衍居高临下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磕头如捣蒜：“我发誓！我要是说出去，天打雷劈！林师兄，林爷爷，你饶了我——”
“闭嘴。”林衍说。
那人立刻闭嘴，趴在地上不敢动。
林衍看着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个人，是守山门的弟子，每天接触来来往往的人，认识不少人。如果他回去把今晚的事说出去，用不了三天，全外门都会知道林衍夜里去库房“借”东西。
到时候，马执事会查，赵昊会借题发挥，陈执事也保不住他。
杀了他？
林衍念头一闪，很快否定了。这是清玉门，不是乱葬岗。外门弟子死了，宗门一定会查。他现在的实力，经不起查。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你叫什么？”林衍问。
那人抖了一下：“陈、陈小六。”
“陈小六。”林衍点点头，“今晚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陈小六拼命摇头：“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
林衍看着他，忽然笑了：“我不信。”
陈小六愣住了。
林衍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很轻：“你跟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相信你？今晚我放你走，明天你去赵昊那儿告一状，我怎么办？”
陈小六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那、那你想怎样？”
林衍没回答，反问他：“你为什么半夜在外面逛？”
陈小六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衍也不催，就这么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陈小六才开口，声音闷闷的：“王虎带人抢了我的月例。我没灵石修炼，睡不着，出来瞎转。”
林衍眼神微动。
“抢你的？”
“嗯。”陈小六低着头，“这个月领的灵石，成色还行。王虎看见了，晚上就带人堵我，抢走了。我打不过他们，也不敢告状，告了也没用。”
他的声音里有一股压抑的恨意。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颗灵石，扔给他。
陈小六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这……”
“拿着。”林衍站起来，“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这颗灵石，就当封口费。”
陈小六捧着灵石，手都在抖，眼眶突然红了。
林衍没再看他，转身往巷子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陈小六的声音：“林师兄！”
林衍停下，没回头。
“我……”陈小六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会说的。真的，打死也不说。”
林衍没应，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子，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石，还剩两颗。
一颗灵石，换一个秘密。
值不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他记住了。
回到住处，林衍关上门，盘腿坐在**上。
今晚的事，太险了。
如果不是陈小六正好出现在那儿，如果不是他正好也被王虎欺负过……后果不堪设想。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看着胸口。
灰色雾气安静地旋转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需要变强。
强到不用半夜去“借”灵石，强到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任何人面前。
林衍深吸一口气，拿出一颗灵石，开始修炼。
灰雾散开，吞噬灵气，提纯反哺。
这一夜，他用了两颗灵石，一枚丹药，修炼到天亮。
与此同时，外门另一处院落。
赵昊靠在床上，脸色阴沉。王虎站在床边，正在禀报白天的事。
“……林衍那小子嘴硬得很，还说什么‘赵昊不敢亲自来’，意思好像是说你心虚……”
赵昊眼神一冷：“他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兄弟们都在场，都听见了。”
赵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一个废物，死了就死了，谁能拿我怎么样？”
王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师兄，那小子能活着回来，会不会是……有什么古怪？那天你亲眼看见他走火入魔的，怎么又活了？”
赵昊眼神闪烁。
他想起那天林衍在乱葬岗上躲开他攻击的样子——那速度，那反应，根本不像是淬体境的废物。
“派人盯着他。”赵昊说，“看看他都干什么，跟谁来往。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赵昊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活几天。”
第二天傍晚。
林衍修炼了一整天，体内的灵力又凝实了几分。他估算着，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半月，就能摸到聚气境的门槛。
敲门声忽然响起。
林衍眼神一凝，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小六。
他手里捧着一颗灵石，正是昨晚林衍给他的那颗，原封未动。
林衍看着他，没说话。
陈小六低着头，把灵石递过来：“林师兄，这个……还你。”
“为什么？”
陈小六咬着嘴唇，半天才说：“我、我没脸拿。你救我一命，我还想告发你，我不是人。”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陈小六一愣：“什么？”
“昨晚，你蹲在那个巷子口，是在等人？还是在躲人？”
陈小六脸色微变，低下头，不说话。
林衍看着他，等。
过了很久，陈小六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在躲王虎。他抢了我的灵石，我怕他再来，不敢回住处，就在外面瞎转。转到执事堂那边，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院翻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衍，眼眶又红了：“林师兄，我真的没想告发你。我就是害怕，怕你杀我灭口。”
林衍没说话。
陈小六继续说：“你给我的那颗灵石，是我两年领过的成色最好的。我拿在手里，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自已不是东西。你饶我一命，还给我灵石，我还想着跑……”
他把灵石往林衍手里塞：“这个还你，我、我走了。”
林衍没接，也没让他走。
“进来。”他说。
陈小六一愣。
林衍转身往里走：“把门带上。”
陈小六愣愣地跟进屋，关上门，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林衍在**上坐下，指了指地上：“坐。”
陈小六坐下，忐忑地看着他。
林衍把那颗灵石又扔给他：“拿着。”
陈小六接住，一脸茫然。
林衍看着他，缓缓开口：“陈小六，你想不想让王虎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陈小六愣住了。
林衍继续说：“你想不想有一天，不用再躲着他，不用再被人欺负，能光明正大站在他面前？”
陈小六的眼睛亮了，又暗下去，低着头说：“想有什么用？我打不过他。他是淬体境巅峰，我连后期都不是。他背后还有赵昊，赵昊背后还有重天门……”
“我知道。”林衍打断他，“但你现在打不过，不代表永远打不过。”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灵石，放在两人之间。
“我有办法让你修炼得快一点。但有一个条件。”
陈小六盯着那颗灵石，咽了口唾沫：“什么条件？”
林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今晚的事，你看见了，但你不知道是谁。以后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陈小六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衍摇摇头：“我不是让你现在说不知道。我是让你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面对谁，都说不知道。哪怕有一天，有人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只能说不知道。”
陈小六沉默了。
他听懂了林衍的意思。
这不是一句话的事，这是一个选择。
选择今晚站在林衍这边，以后就不能反悔。反悔的代价，可能是一条命。
林衍也不催他，就这么等着。
过了很久，陈小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比刚才稳了。
“林师兄。”他说，“我爹娘死了，兄弟姐妹也死了，就剩我一个。两年前我进清玉门，以为能有个出头之日，结果天天被人欺负，活得连狗都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是第一个给我灵石的人，也是第一个问我‘想不想让他们吐出来’的人。我没什么本事，但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林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颗灵石推到他面前。
“我不需要你的命。”他说，“我只需要你记住今晚的话。”
陈小六捧着那颗灵石，重重磕了个头。
林衍没拦他。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执事堂的灯火亮着，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再过二十多天，月底又到了。
那时候，会有一批新的月例，送进库房。
林衍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两颗灵石，又看了看陈小六手里那颗，嘴角微微勾起。
两个人，三颗灵石。
够用一阵子了。
至于以后——
路还长，慢慢走。
轮到林衍了。他走到桌前，坐在桌后的中年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林衍是吧？陈执事交代过，你的名额恢复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
林衍拿起，打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灰扑扑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一枚聚气丹，表面坑坑洼洼，像是受潮变质了。
“这是补发的？”林衍问。
中年执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就是这个，外门弟子的月例，人人一样。怎么，嫌少？嫌少可以不要。”
旁边几个等着领月例的弟子捂着嘴笑。
林衍看着他，点点头，把布袋揣进怀里，转身离开。
走出执事堂，穿过一条小巷，前面突然冒出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张方脸，身材魁梧，正是赵昊的铁杆跟班——王虎。
“哟，林衍。”王虎抱着胳膊，咧嘴笑，“领月例呢？拿出来给兄弟们看看，成色怎么样？”
林衍看着他，没说话。
王虎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听说你命大，从乱葬岗爬回来了？啧啧，真不容易。赵师兄让我带个话——以后离他远点，见了他绕着走，明白吗？”
林衍依旧沉默。
王虎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皱起眉头：“怎么，不服？”
林衍忽然笑了：“王虎，赵昊让你来传话，他自已怎么不来？”
王虎一愣。
“他不敢来。”林衍一字一句道，“他做过什么事，他自已清楚。他怕我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些事抖出来。”
王虎脸色微变。
林衍继续说：“你想替他出头？行。但你记住，哪天我要是再出点什么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
王虎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林衍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走出巷子，他听见身后传来王虎的骂声：“装什么装！早晚弄死你！”
林衍没停，继续往前走。
傍晚，林衍盘腿坐在**上，把今天领的灵石和丹药放在桌上。
灰扑扑的灵石，坑洼的丹药。
这就是他一个月的修炼资源。
他用原身的记忆估算过，这种成色的灵石，一颗最多支撑半个时辰的修炼。聚气丹的药效，也打了对折。照这个速度，他想突破聚气境，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
赵昊会给他半年吗？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白天经过执事堂后院时看见的那座小楼——库房。里面存着外门弟子的月例储备，每个月底从总库拨过来，堆得满满当当。
他听人说过，库房值夜的杂役经常偷懒睡觉，门锁也不结实。
林衍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深夜，万籁俱寂。
林衍从床上坐起，无声地推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执事堂后院，库房。
两个值夜杂役靠着墙根，睡得正香，鼾声此起彼伏。
林衍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库房的门——一把铁锁，普通货色。他绕到侧面，找到一扇窗户。
窗户关着，但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的情景——一排排木架，上面摆满了布袋。
林衍伸手，试着推了推窗。窗户纹丝不动，从里面闩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感知体内的灰雾。
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已经发现，灰雾不仅能帮他修炼，还能在关键时刻“借”给他力量。就像那天在乱葬岗上，灰雾爆发，让他躲开赵昊的攻击一样。
此刻，他需要这种力量。
灰雾缓缓散开，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林衍睁开眼，双眼在黑暗中闪过一道极淡的灰芒。他抬手，轻轻按在窗户上，用力一推——
“咔嚓。”
窗户的闩，断了。
声音很轻，轻到两个杂役连翻身都没有。
林衍推开窗，翻身进去。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走到木架前，拿起一个布袋，打开一看——十几颗灵石，成色比他白天领的好得多，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灵光。
林衍没有多拿。他只取了三颗灵石，两枚丹药，然后把布袋放回原位，恢复成没动过的样子。
翻出窗外，关上窗，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林衍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轻快，几乎没有声音。
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回住处的巷子——
他猛地停住。
巷子口，蹲着一个人。
借着微弱的月光，林衍看清了那人的脸——瘦小，黑瘦，十八九岁，是守山门的弟子之一。
林衍记得他。前天晚上，他回山门时，这个人就在门口，看他的眼神里有幸灾乐祸。
那人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衍没动。那人也没动。
然后那人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林衍眼神一冷，抬脚就追。
那人跑得很快，但对地形不熟，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一条死胡同。等他发现前面是墙时，林衍已经堵住了出口。
“跑什么？”林衍问。
那人背靠着墙，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我、我没跑……我就是、就是晚上睡不着，出来瞎逛……”
“瞎逛？”林衍往前走了一步，“逛到执事堂后院来了？”
那人脸色煞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放过我——”
林衍居高临下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磕头如捣蒜：“我发誓！我要是说出去，天打雷劈！林师兄，林爷爷，你饶了我——”
“闭嘴。”林衍说。
那人立刻闭嘴，趴在地上不敢动。
林衍看着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个人，是守山门的弟子，每天接触来来往往的人，认识不少人。如果他回去把今晚的事说出去，用不了三天，全外门都会知道林衍夜里去库房“借”东西。
到时候，马执事会查，赵昊会借题发挥，陈执事也保不住他。
杀了他？
林衍念头一闪，很快否定了。这是清玉门，不是乱葬岗。外门弟子死了，宗门一定会查。他现在的实力，经不起查。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你叫什么？”林衍问。
那人抖了一下：“陈、陈小六。”
“陈小六。”林衍点点头，“今晚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陈小六拼命摇头：“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
林衍看着他，忽然笑了：“我不信。”
陈小六愣住了。
林衍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很轻：“你跟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相信你？今晚我放你走，明天你去赵昊那儿告一状，我怎么办？”
陈小六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那、那你想怎样？”
林衍没回答，反问他：“你为什么半夜在外面逛？”
陈小六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衍也不催，就这么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陈小六才开口，声音闷闷的：“王虎带人抢了我的月例。我没灵石修炼，睡不着，出来瞎转。”
林衍眼神微动。
“抢你的？”
“嗯。”陈小六低着头，“这个月领的灵石，成色还行。王虎看见了，晚上就带人堵我，抢走了。我打不过他们，也不敢告状，告了也没用。”
他的声音里有一股压抑的恨意。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颗灵石，扔给他。
陈小六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这……”
“拿着。”林衍站起来，“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这颗灵石，就当封口费。”
陈小六捧着灵石，手都在抖，眼眶突然红了。
林衍没再看他，转身往巷子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陈小六的声音：“林师兄！”
林衍停下，没回头。
“我……”陈小六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会说的。真的，打死也不说。”
林衍没应，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子，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石，还剩两颗。
一颗灵石，换一个秘密。
值不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他记住了。
回到住处，林衍关上门，盘腿坐在**上。
今晚的事，太险了。
如果不是陈小六正好出现在那儿，如果不是他正好也被王虎欺负过……后果不堪设想。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看着胸口。
灰色雾气安静地旋转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需要变强。
强到不用半夜去“借”灵石，强到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任何人面前。
林衍深吸一口气，拿出一颗灵石，开始修炼。
灰雾散开，吞噬灵气，提纯反哺。
这一夜，他用了两颗灵石，一枚丹药，修炼到天亮。
与此同时，外门另一处院落。
赵昊靠在床上，脸色阴沉。王虎站在床边，正在禀报白天的事。
“……林衍那小子嘴硬得很，还说什么‘赵昊不敢亲自来’，意思好像是说你心虚……”
赵昊眼神一冷：“他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兄弟们都在场，都听见了。”
赵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一个废物，死了就死了，谁能拿我怎么样？”
王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师兄，那小子能活着回来，会不会是……有什么古怪？那天你亲眼看见他走火入魔的，怎么又活了？”
赵昊眼神闪烁。
他想起那天林衍在乱葬岗上躲开他攻击的样子——那速度，那反应，根本不像是淬体境的废物。
“派人盯着他。”赵昊说，“看看他都干什么，跟谁来往。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赵昊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活几天。”
第二天傍晚。
林衍修炼了一整天，体内的灵力又凝实了几分。他估算着，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半月，就能摸到聚气境的门槛。
敲门声忽然响起。
林衍眼神一凝，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小六。
他手里捧着一颗灵石，正是昨晚林衍给他的那颗，原封未动。
林衍看着他，没说话。
陈小六低着头，把灵石递过来：“林师兄，这个……还你。”
“为什么？”
陈小六咬着嘴唇，半天才说：“我、我没脸拿。你救我一命，我还想告发你，我不是人。”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陈小六一愣：“什么？”
“昨晚，你蹲在那个巷子口，是在等人？还是在躲人？”
陈小六脸色微变，低下头，不说话。
林衍看着他，等。
过了很久，陈小六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在躲王虎。他抢了我的灵石，我怕他再来，不敢回住处，就在外面瞎转。转到执事堂那边，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院翻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衍，眼眶又红了：“林师兄，我真的没想告发你。我就是害怕，怕你杀我灭口。”
林衍没说话。
陈小六继续说：“你给我的那颗灵石，是我两年领过的成色最好的。我拿在手里，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自已不是东西。你饶我一命，还给我灵石，我还想着跑……”
他把灵石往林衍手里塞：“这个还你，我、我走了。”
林衍没接，也没让他走。
“进来。”他说。
陈小六一愣。
林衍转身往里走：“把门带上。”
陈小六愣愣地跟进屋，关上门，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林衍在**上坐下，指了指地上：“坐。”
陈小六坐下，忐忑地看着他。
林衍把那颗灵石又扔给他：“拿着。”
陈小六接住，一脸茫然。
林衍看着他，缓缓开口：“陈小六，你想不想让王虎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陈小六愣住了。
林衍继续说：“你想不想有一天，不用再躲着他，不用再被人欺负，能光明正大站在他面前？”
陈小六的眼睛亮了，又暗下去，低着头说：“想有什么用？我打不过他。他是淬体境巅峰，我连后期都不是。他背后还有赵昊，赵昊背后还有重天门……”
“我知道。”林衍打断他，“但你现在打不过，不代表永远打不过。”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灵石，放在两人之间。
“我有办法让你修炼得快一点。但有一个条件。”
陈小六盯着那颗灵石，咽了口唾沫：“什么条件？”
林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今晚的事，你看见了，但你不知道是谁。以后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陈小六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衍摇摇头：“我不是让你现在说不知道。我是让你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面对谁，都说不知道。哪怕有一天，有人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只能说不知道。”
陈小六沉默了。
他听懂了林衍的意思。
这不是一句话的事，这是一个选择。
选择今晚站在林衍这边，以后就不能反悔。反悔的代价，可能是一条命。
林衍也不催他，就这么等着。
过了很久，陈小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比刚才稳了。
“林师兄。”他说，“我爹娘死了，兄弟姐妹也死了，就剩我一个。两年前我进清玉门，以为能有个出头之日，结果天天被人欺负，活得连狗都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是第一个给我灵石的人，也是第一个问我‘想不想让他们吐出来’的人。我没什么本事，但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林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颗灵石推到他面前。
“我不需要你的命。”他说，“我只需要你记住今晚的话。”
陈小六捧着那颗灵石，重重磕了个头。
林衍没拦他。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执事堂的灯火亮着，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再过二十多天，月底又到了。
那时候，会有一批新的月例，送进库房。
林衍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两颗灵石，又看了看陈小六手里那颗，嘴角微微勾起。
两个人，三颗灵石。
够用一阵子了。
至于以后——
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