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混沌之树

混沌之树 仰头望月不识星 2026-03-06 20:31:32 仙侠武侠

,卷着青泥镇街上的落叶,打在铁匠铺的门板上,啪嗒啪嗒响。,眯着眼睛,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阳光从屋檐斜下来,正好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把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照得发亮。他今年十七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但骨架在那儿撑着,看着倒也不单薄。“小兔崽子,又偷懒!”,紧接着一只**飞出来,正砸在纪蘅肩膀上。,伸手把鞋接住,往身后一放,继续晒他的太阳。,满身的铁锈味儿,围裙上全是烫出来的黑洞。他站在纪蘅跟前,低头看着这个半大小子,气得胡子直翘:“老子在里面打铁打得汗流浃背,你在这儿晒太阳?太阳是你爹啊?我爹死了。”纪蘅睁开一只眼,嘴角往左边歪了歪,“你又不是不知道。”,抬脚想踹,腿刚抬起来就疼得龇牙咧嘴,又把脚放下了。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进来吃饭!”
纪蘅这才慢腾腾地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跟着进去。

铁匠铺里间是个小屋子,一张桌子,两张板凳,一个灶台,挤得满满当当。老周已经盛好了两碗粥,又从锅里捞了两个黑面馒头,往桌上一顿。

“吃!”

纪蘅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咧嘴。老周看着他那样儿,又想骂,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自已碗里那根咸菜夹到他碗里。

纪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老周已经低头喝粥了,假装没看见。

两个人闷头吃饭,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把窗户纸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纪蘅喝完粥,把碗一放,说:“我一会儿去王婶家帮忙劈柴。”

老周嗯了一声。

“李叔家说屋顶漏了,让我去修修。”

老周又嗯了一声。

“赵爷爷的孙子明天娶媳妇,让我去帮忙杀猪。”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你当自已是镇长啊?一天到晚管这么多闲事?”

纪蘅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人家管我饭吃。”

老周沉默了,低下头继续喝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那件棉袄呢?”

“收着呢。”

“穿上。”

“不冷。”

“让你穿上就穿上!”老周瞪他。

纪蘅没再说话,起身去墙角翻出那件棉袄。棉袄是去年老周给他做的,面子是青灰色的粗布,里子是老周从自已旧衣服上拆下来的棉絮,絮得厚厚实实,穿上像个球。

他把棉袄披在身上,老周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小了。”

是有点小了,去年穿着还晃荡,今年就绷在身上了。

“将就穿。”纪蘅说。

老周没接话,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他说:“晚上早点回来。”

“有事?”

“没事。”老周顿了顿,“让你早回就早回。”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纪蘅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老周今天话太多,太反常。但他没多想,把碗筷收拾了,出门往王婶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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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家在镇子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里堆满了柴火。纪蘅到的时候,王婶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看见他进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小蘅来啦,吃了没?”

“吃了。”纪蘅走到柴火堆跟前,开始劈柴。

王婶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小蘅,你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以后咋整?”

纪蘅手里的斧子顿了一下,又落下去:“没想过。”

“该想想了。”王婶叹了口气,“总不能一辈子在镇上混。我听说北边那个天璇阁,今年开山门收徒,不拘出身,过了三关就能入门。你要不要去试试?”

纪蘅没吭声,一斧子劈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王婶见他不说话,也不再多说,回屋给他倒了碗水,放在旁边。

劈完柴,纪蘅又去李叔家修屋顶。李叔家的屋顶是茅草的,年久失修,漏了好几个洞。纪蘅爬上爬下忙活了大半天,把洞都补上了。李叔留他吃饭,他说不用,还有事。

从李叔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纪蘅往赵爷爷家走,走到半路,忽然拐了个弯,往镇外走。

镇外有个土坡,坡上长着一棵歪脖子树。纪蘅爬到坡顶,坐在树下,看着远处的山。

天璇阁在哪个方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很远,要走很久。

他从小在青泥镇长大,最远就去过隔壁的平阳城,还是跟老周去卖铁器的时候。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他不知道。仙人长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但他听说过。听说过有人飞天遁地,听说过有人斩妖除魔,听说过有人长生不死。

那都是听说。

他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干净的泥。这只手,能握斧子,能劈柴,能修屋顶,能杀猪。但能握剑吗?能斩妖吗?

他不知道。

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色暗下来。纪蘅站起身,拍拍**上的土,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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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铁匠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铺子里没点灯,黑黢黢的一片。纪蘅推开门,喊了一声:“老周?”

没人应。

他摸黑走进去,脚底下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包袱。

他蹲下来摸了摸,包袱里是几两碎银子,还有一件东西——是那件棉袄。他早上穿出去的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放回了包袱里。

棉袄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纪蘅把纸条摸出来,凑到窗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纸条上是老周的字,歪歪扭扭的,就两个字:

活着。

纪蘅攥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

然后他冲出门,一瘸一拐地往镇口跑——他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麻了,跑起来像踩在棉花上。

镇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又跑到隔壁打听,隔壁的老头说,老周下午就走了,背着个包袱,一瘸一拐地往北走了。问他去哪,他没说。

纪蘅站在镇口,看着北边的路。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纪蘅回到铁匠铺,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棉袄的内衬里。内衬里还有一张布条,是去年老周缝进去的,上面也写着两个字。

他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揣进怀里。

然后把包袱背起来,往北走。

走了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青泥镇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像个还没睡醒的梦。

他转过头,继续走。

风从北边刮过来,有点冷。他摸了摸怀里的棉袄,没舍得穿。

棉袄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