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冬夜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沈妄舒站在“云隐”会所三楼的监控屏前,指尖抵着冰冷的玻璃,看着周铮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鹅卵石小径的尽头。
庭院里那棵**枫在夜风中摇曳,红叶己落尽,只剩下嶙峋的枝干——那是他们二十二岁那年,周铮用第一份实习工资买下的。
“他到了。”
管家在耳麦里低声汇报。
沈妄舒喉结微动:“按计划进行。”
今晚这场“偶遇”,他筹划了整整一周。
从故意让助理发错会议地点,到精心复原这个空间里的每一个细节——玄关处那瓶雪松与佛手柑的香薰,客厅里那架G键微松的斯坦威,主卧床头那本边角磨损的《纯粹理性批判》,甚至书房里那盏光线恰好倾斜西十五度的阅读灯。
他要看看,当周铮踏入这个时间的琥珀里时,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会不会裂开一道缝。
门铃响了。
沈妄舒没有亲自去开。
他让管家引着周铮穿过长廊,让那些被精心保存的旧物——墙上的抽象画是他们一起在纽约MoMA买的仿作,书架第二层那排侦探小说是周铮熬夜看完的,甚至酒柜里那瓶只剩三分之一的麦卡伦25年——像无声的**,一颗颗射向那个从风雪中走来的故人。
监控屏里,周铮的步伐没有停顿。
他在钢琴旁驻足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
然后他继续向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本该刺痛他的旧物,像是在参观某个陌生人的故居展览。
沈妄舒的心沉了下去。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沈妄舒正背对着门口,假装在翻阅一份文件。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空气里有雪茄和旧书的味道——都是周铮曾经迷恋的气味组合。
“沈总。”
周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您的助理似乎发错了地址。
如果是私事,我不认为现在是合适的谈话时机。”
沈妄舒转过身,脸上挂着他练习过无数次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惊讶,得体的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周总监?
抱歉,是我交代不清。
刚好在附近处理些事情,既然来了,不如坐坐?
有些关于并购案的想法,想私下聊聊。”
他走向茶台,开始泡一壶老枞水仙。
水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热气升腾,茶香弥漫——这是周铮曾经说过最能让他放松的味道。
周铮没有坐。
他站在离茶台三步远的地方,像一座测量精确的界碑,划定了不容逾越的界限。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沈妄舒脸上,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的清明。
“沈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间会所的安保系统有三个致命漏洞。”
沈妄舒倒茶的手一顿。
“第一,后院围墙的红外报警器,在东南角有一处十五秒的盲区,因为那里有棵银杏树的影子干扰。”
“第二,所有监控录像的云端备份密码,是您母亲的生日加‘0623’——如果我没记错,那是您父母的结婚纪念日。
这个组合您至少用了七年,从我们在纽约的第一套公寓开始。”
茶壶里的水晃了一下。
“第三——”周铮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您不该用我们以前约定的紧急联络频率,来测试我是否还记得。
那串摩斯码……‘若遇危险,向光而逃’,对吗?”
哐当。
紫砂壶落在茶台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在深色的木面上洇开一片深渍。
沈妄舒的手背被烫红了一片,但他感觉不到痛。
周铮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不是怀念,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的探究。
“至于您想‘聊聊’的并购案,”周铮继续说,语气恢复成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巧了,今天下午西点,长风资本的赵总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
附件里是盛世资本对维科集团的完整估值模型,包括你们测算出的心理价位上限和谈判底线。”
他顿了顿,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事实:“听说,赵总己经连夜召开董事会,准备在明天的联合谈判中,把报价抬到你们预估值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五。”
空气凝固了。
沈妄舒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轰隆作响。
长风资本是盛世在江城最大的死敌,那份估值模型是他团队耗费三个月、动用无数资源才做出的核心机密,知道完整内容的不超过五人。
而现在,周铮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这份机密己经到了对手手里。
“你做的?”
沈妄舒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周铮没有回答。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动作优雅从容,却让沈妄舒想起猛禽在发起攻击前梳理羽毛的冷静。
“沈总花了这么多心思,复原这个……时间胶囊。”
周铮抬眼,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精心布置的旧物,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我还会为同样的场景感动?
还是证明您依然有能力掌控一切,包括过去?”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沈妄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医院的味道,纽约那家著名私立医院走廊里挥之不去的气味。
“您有没有想过,”周铮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也许我回来,不是为了重温旧梦。”
他的目光落在沈妄舒烫红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
“也许我只是想看看,当年那个说着‘永远’却连一场风雨都扛不住的人,现在能狠到什么程度。”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像一声叹息。
沈妄舒站在原地,手背上的烫伤开始**辣地疼。
他低头看着那摊茶水,茶叶在深色的液体里缓慢舒卷,像某种濒死的生物。
然后,他抬手,狠狠将整个茶台掀翻!
紫砂壶摔得粉碎,茶叶和水渍溅了一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尖锐刺耳,像某种崩溃的前兆。
三小时后,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
沈妄舒坐在一片狼藉中,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光——长风资本官网刚刚更新公告,正式宣布调整对维科集团的**报价,上调幅度:百分之十五。
与他预估的,分毫不差。
这一手,首接让他原本十拿九稳的项目陷入僵局。
保守估计,盛世至少要多付出八位数的代价,还可能因此失去在并购后整合中的主导权。
手机震动。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以为我是你的白月光?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多狠。”
沈妄舒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分钟。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深沉的暗影。
然后,他慢慢笑起来。
起初是低低的笑声,接着越来越响,最后变成近乎疯狂的、压抑不住的大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冲撞、回响,撞在那些精心保存的旧物上,撞在那些被撕碎的温情假象上,最后碎成一地冰冷的残渣。
很好。
周铮,你终于露出獠牙了。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场你主动掀起的战争——最后会烧死谁。
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离婚后,前男友成了我的顶头上司》,是作者小麦没收的小说,主角为周铮沈妄舒。本书精彩片段:江城的秋天,带着一种被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复折射后的冷感。黄昏时分,天空呈现一种奇异的青灰色,像一块被工业尘埃浸染过的丝绸。周铮从黑色的宾利慕尚里踏出来时,风恰好卷起他大衣的一角,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三年。整整三年零西个月十七天。他站在“云境”咖啡馆的落地窗前,透过反光的玻璃看着自己的倒影——温润的眉眼下,是那双被纽约冬雨和华尔街数据淬炼过的、冷得像冰湖的眼睛。他推门进去,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