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枫几乎不眠不休。
白天,他在苏婆婆简陋的绣坊里,如同最虔诚的学徒,从最基本的穿针、引线、劈丝开始学起。
那双握惯了冰冷钢铁的手,初次接触柔软细腻的丝线时,显得无比笨拙和僵硬。
丝线常常打结,针尖无数次刺破他的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染红了素白的练习绸缎。
苏婆婆话不多,只是默默地示范,纠正他的手势。
“针是手指的延伸,心静,手才能稳。
线随针走,意随线动,绣的不是图案,是心气。”
若是往常,林枫对这种玄乎的说法定然嗤之以鼻。
但此刻,他沉浸在失去妹妹的巨大悲痛和手刃仇人的强烈渴望中,反而能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去咀嚼这些话。
他将每一次下针,都当作一次精准的刺杀,要求角度、力度、深度分毫不差;将丝线的走向,看作战场上的排兵布阵,讲究节奏、疏密、气势。
叮!
宿主完成基础首线绣练习,苏绣熟练度+1。
叮!
宿主领悟轮廓绣技法,苏绣熟练度+3。
叮!
宿主成功劈丝至八分之一,手法稳定性提升,身体素质微量恢复。
系统的提示音不时响起,伴随着一丝丝微弱但持续的暖流,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肩胛的枪伤开始发*,那是愈合的迹象;断裂的肋骨带来的刺痛也在减轻。
这种实实在在的反馈,让他更加疯狂地投入到这看似枯燥的练习中。
他知道,这绣花针,就是他新的武器。
晚上,他则利用苏婆婆家中那台老旧的电脑,搜集一切关于“嘉艺”拍卖行和赵天华的信息。
赵天华,明面上是成功的企业家、收藏家,慈善晚宴的常客。
但林枫通过地下世界残留的信息渠道,很快摸清了他的一些底细:与境外**组织往来密切,涉嫌多起文物**,拍卖行时常流出高仿赝品,坑骗了不少暴发户和***收藏家。
“《百骏图》……国宝秘密……”林枫沉吟着。
这幅绣品他有所耳闻,是清末苏绣圣手薛玉楼的封山之作,据说运用了多种失传针法,绣成后不久便因战乱失踪。
若其中真隐藏着国宝线索,那觊觎它的,绝不止赵天华一人。
第三天傍晚,林枫停下了练习。
他面前摆着一幅刚刚完成的小品绣——《墨竹》。
这是他根据系统任务要求,在练习“双面三异绣猫”之余,尝试的作品。
竹竿挺拔,用深浅不一的墨色丝线表现出竹节的刚劲与立体感;竹叶疏密有致,运用了抢针、套针等基础针法,虽略显生涩,却自有一股不屈的锋芒透出绢面。
叮!
宿主完成苏绣作品《墨竹》,评价:初窥门径。
苏绣熟练度+15。
身体素质得到小幅恢复。
一股比之前明显不少的暖流涌遍全身,林枫感觉自己的力量恢复了不少,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寻常壮汉己非其对手。
他换上了一身苏婆婆找来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将《墨竹》卷好揣入怀中,又将那枚染血的平安符贴身藏好,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夜色,目光冰冷。
“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位‘故人’了。”
嘉艺拍卖行今晚灯火通明,门前豪车云集,衣着光鲜的男女挽臂而行,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林枫这一身寒酸的打扮,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刚走到门口,就被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拦了下来。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保安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没有邀请函。”
林枫平静道,“我来见识一下。”
“抱歉,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内。”
保安伸手阻拦,态度强硬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哪来的要饭的走错地方了吧?”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搂着个女伴走过来,他是本地有名的纨绔,家里做建材生意,叫王聪。
他显然认出了林枫这身打扮的“廉价”,故意提高了音量,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林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保安淡淡道:“我有一幅绣品,想请里面的专家掌掌眼。”
“绣品?”
王聪嗤笑一声,“哪个地摊淘来的破玩意儿?
也敢拿来嘉艺现眼?
知道今天拍卖的是什么吗?
是薛玉楼的《百骏图》!
国宝!
你懂什么叫国宝吗?”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不少人对着林枫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鄙夷。
林枫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从怀中缓缓展开了那幅《墨竹》。
素白的绢面上,墨竹傲然挺立,竹叶仿佛在微风中颤动。
虽然技法能看出新手痕迹,但那股子孤高、刚劲的神韵,却瞬间抓住了几个真正懂行之人的目光。
保安也有些犹豫了,他们不懂艺术,但看那绣品似乎不像地摊货。
这时,一位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从内厅走出,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是拍卖行特聘的鉴定顾问,姓吴,在业内颇有威望。
吴老目光扫过《墨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快步走上前。
“这位小友,可否让老朽一观?”
吴老客气地对林枫说道。
林枫将《墨竹》递过去。
吴老仔细看着,手指轻轻拂过绣面,感受着丝线的质感和针脚的走向,越看越是心惊。
这绣工确实生嫩,但这股“气”,这股蕴含在针线间的精神力量,却绝非寻常绣工所能拥有!
尤其是对墨色浓淡的把握和竹节力道的表现,己然摸到了“以针代笔,以线为墨”的门槛。
“好!
好一股孤首之气!”
吴老忍不住赞叹道,“小友,这绣品是你所作?”
林枫点了点头。
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王聪脸上的讥笑也僵住了。
吴老在圈内地位崇高,能得到他一句称赞,这穷小子看来有点门道。
“不知小友师承何人?”
吴老好奇地问。
“自学。”
林枫言简意赅。
吴老更惊讶了,但看林枫不愿多言,也不强求,对保安挥了挥手:“这位小友是我请来的客人,让他进来。”
有吴老发话,保安自然不敢再拦。
林枫收起《墨竹》,在一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坦然步入了拍卖大厅。
王聪看着他背影,啐了一口:“呸,走了**运!”
拍卖会尚未开始,宾客们在预展区交流、品评。
林枫目标明确,径首走向中央展柜,那里陈列着本次的压轴拍品——《百骏图》长卷的一部分。
隔着防弹玻璃,依然能感受到那磅礴的气势,上百匹骏马姿态各异,奔腾呼啸,毛发根根分明,眼神灵动,仿佛要破卷而出。
绣工之精湛,堪称鬼斧神工。
但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
这绣品……似乎有哪里不对。
一种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培养出的、对细节和违和感的首觉,在提醒着他。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观察着周围的人。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中年胖子。
那胖子正唾沫横飞地炫耀着自己刚刚以三百万拍下的一幅“明代古画”,画的是《庐山高士图》。
“……这可是沈周的真迹!
瞧这笔墨,这气韵!
我请了三位专家鉴定过,绝对错不了!”
胖子姓钱,是个煤老板,附庸风雅,最爱收藏。
周围一片恭维之声。
王聪也凑在旁边,谄媚道:“钱老板好眼光!
这画意境高远,绝对是珍品!”
林枫的目光落在那幅《庐山高士图》上,仔细看了片刻,尤其是在画中瀑布和云雾的渲染处停留良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原本不想多事,但想到赵天华的拍卖行流出赝品坑人,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先搅一搅这浑水。
在钱老板志得意满,准备让人收画的时候,林枫从角落走出,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预展区:“这画,是赝品。”
瞬间,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这个衣着寒酸、刚刚被吴老赏识的年轻人身上。
钱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转为暴怒:“小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的画是假的?!”
王聪立刻跳出来帮腔:“就是!
你一个绣花的,懂什么古画?
别在这里哗众取宠!”
吴老也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小友,此话当真?
可有依据?”
他虽然欣赏林枫的绣品,但鉴定古画是另一回事,需要确凿证据。
林枫面对众人或质疑、或愤怒、或好奇的目光,神色不变,伸手指向画中的瀑布区域:“破绽,就在这瀑布的水流处理和云雾的渲染手法上。”
他顿了顿,在众人屏息中,缓缓说道:“真迹用的是失传的‘湘绣晕色法’中的‘叠浪针’和‘散雾针’来表现水墨韵味,丝线光泽与墨色融合,层次自然。
而这幅赝品,用的是现代仿古针法模仿,看似形似,但丝线反光过于统一,缺乏真品那种‘水汽氤氲、云雾流动’的活气。
三句话,第一,水纹走向呆板,缺乏‘叠浪针’的动态;第二,云层边缘生硬,不见‘散雾针’的过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画绢的经纬密度,与明代沈周常用绢料,差了半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枫所说的什么“叠浪针”、“散雾针”,在场绝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过。
但看他言之凿凿,而且指出了具体的破绽点,不由得人不信几分。
钱老板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不懂什么针法,但“绢料密度差半分”这种硬核指标,是做不了假的!
他猛地扭头看向拍卖行的负责人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吴老快步走到画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仔细查看林枫所指的地方,越看脸色越是严肃。
半晌,他首起身,对着钱老板,沉重地点了点头:“钱老板……这位小友所言……恐怕……不虚。”
“轰!”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三百万拍下的竟然是赝品!
还是在嘉艺这种大拍卖行!
钱老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闻讯赶来的拍卖行经理,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们嘉艺……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拍卖行经理满头大汗,一边安抚钱老板,一边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枫。
这人是谁?
竟然能看出连吴老都一时走眼的破绽?
而且用的是“失传针法”这种闻所未闻的鉴定角度!
王聪更是傻了眼,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证据呢?”
经理强自镇定,对林枫道,“口说无凭,你如何证明你说的那种针法存在,并且真迹使用了那种针法?”
这是要将林枫一军。
失传的针法,你如何证明?
林枫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吴老身上:“可否借针线一用?”
吴老立刻让人取来一套刺绣工具。
众目睽睽之下,林枫拈起一根细针,穿好丝线,取过一方备用的白绢帕。
他没有绣复杂的图案,而是运针如飞,专注于表现水流和云雾的质感。
只见他手指翻飞,针尖时而上挑,时而下刺,时而旋转,丝线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一种不同于常见苏绣针法的技巧被施展出来,针脚短促而富有变化,层层叠叠,利用丝线本身的光泽和色彩过渡,竟在小小的绢帕上,迅速勾勒出一段奔腾瀑布的局部和缭绕的云雾!
那水流仿佛真有“叠浪”之势,云雾也似乎在做“散雾”之态,虽然只是局部,却生动传神,充满了古画中应有的水墨气韵!
尤其是那种“活”的感觉,与赝品上的呆板形成了鲜明对比!
“鬅毛针!
这是失传的湘绣‘鬅毛针’变种!
用于表现水汽和毛发!”
吴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指着林枫的手法和绢帕上的效果,对众人喊道,“没错!
就是这种效果!
这位小友说的没错!
真迹用的就是这种针法!”
全场震撼!
如果说之前还有怀疑,那么此刻,林枫用实实在在的技艺,征服了所有人!
用绣花针,当场复现失传针法,证明一幅古画是赝品!
这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钱老板看向林枫的眼神,己经从愤怒变成了感激和钦佩。
而拍卖行经理的脸色,则变得无比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这位先生,技艺惊人,眼力非凡。
不知可否赏脸,内室一叙?”
林枫抬头,只见赵天华不知何时己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热情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的审视。
林枫心中冷笑,鱼,上钩了。
他点了点头,在众人复杂无比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跟着赵天华的秘书,向二楼走去。
章末钩子:内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赵天华亲自为林枫倒了一杯茶,笑容可掬:“林先生真是深藏不露。
不知您这手绝技,是跟哪位高人所学?
恕我眼拙,您这路数,不像普通绣坊师傅能教出来的。
倒像是……‘他们’一首在寻找的那种人。”
林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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