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闪发亮的金陵仔

体育课后的教室，总是弥漫着一股蓬勃又躁动的气息。

男生们大多满头大汗，衣衫不整，大声讨论着刚才球场上的精彩瞬间，女生们则三五成群，喝着水，小声聊着天。

顾怀南是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

刚才那场篮球赛打得酣畅淋漓，首到老师吹哨集合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运动服的后背也湿了一**。

他喘着气回到座位，一股热浪随之扑来。

旁边的苏念初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气惊扰，微微蹙了下眉，但依旧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英语课本，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在背诵单词。

顾怀南瘫在椅子上，感觉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刚才抢球时有些挫到的右手手腕，这才发现手肘外侧有一片不小的擦伤，可能是倒地时蹭到的。

伤口不深，但渗着血珠，混着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浑不在意地用手抹了抹，结果反而把血迹晕开了一片。

“啧。”

他轻啧一声，低头在乱七八糟的桌子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一张不知何时塞进去的纸巾。

没有。

除了几本卷了边的课本和空荡荡的零食袋，一无所有。

就在他准备放弃，任由伤口自然风干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苏念初有了动作。

她合上英语书，打开那个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铅笔袋。

里面各式各样的笔按顺序排列，橡皮、尺子各归其位。

她的手指在里面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从最边上的格子里，取出了一枚独立包装的、浅褐色的创可贴。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顾怀南，只是将那枚创可贴，用指尖轻轻地推过桌子中间那道无形的“三八线”，推到了他的桌面上。

动作自然，悄无声息，仿佛只是不小心碰过去一样。

顾怀南愣住了。

他看看那枚孤零零躺在自己破旧课桌上的创可贴，又看看旁边己经重新拿起英语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苏念初。

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

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习惯了大大咧咧的相处方式，哥们儿之间互相丢一瓶水，或者受伤时咋咋呼呼地帮忙找纸巾，却从未经历过如此……安静又体贴的举动。

“喂……”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

还是调侃一句“好学生就是讲究哈哈”？

但苏念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流。

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笨拙地撕开创可贴的包装。

芸南白药的味道淡淡散开。

他对着手肘，比划了一下，试图贴正。

但因为角度别扭，贴得歪歪扭扭，胶布还皱在了一起。

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轻轻捏住了创可贴的另一端。

顾怀南身体一僵。

苏念初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就着他的手，仔细地将那枚贴歪的创可贴揭起，然后调整好位置，重新稳稳地贴在了他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迅速，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带来一丝短暂的、奇异的触感。

贴好后，她立刻收回了手，拿起笔，在英语书上做了一个记号，整个过程中没有看他一眼。

“谢……谢了。”

顾怀南终于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声音有些干涩。

苏念初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下午的几节课，顾怀南有些心不在焉。

手肘上那枚创可贴的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

他时不时会用余光去瞥身旁的女孩。

她总是坐得笔首，认真听讲，笔记做得一丝不苟。

她好像一个精密运行的仪器，永远不会出错，也永远不会偏离轨道。

放学铃响，苏念初依旧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安静离开的人。

顾怀南慢吞吞地整理着东西，目光落在自己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上，想起她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走到小卖部门口，鬼使神差地，没有去买往常喝的汽水，而是从冰柜里拿了两瓶玻璃瓶的冰镇可乐。

他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己经走了。

苏念初的座位空着，但那枚印着小花的橡皮擦还放在桌角。

他走过去，将一瓶冒着丝丝凉气的可乐，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那枚橡皮擦的旁边。

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晃荡，瓶身上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没有留纸条，也没有等她回来。

做完这一切，他便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想，明天早上，当她看到这瓶可乐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是会像帮他一样默默收下，还是会依旧冷若冰霜地拒绝？